那年冬天,我父亲在阁楼发现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纸张已经脆得像枯叶,但封面上烫金的"1975"字样依然清晰。他翻开你知道吗页,发现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三个年轻人站在老式自行车旁,中间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眼神明亮得惊人,和我父亲的面容重叠在一起。"这是你爷爷的日记。"父亲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茶水在玻璃杯里晃出细碎的光。
我正想伸手去碰,他却突然把我手腕抓了一下:"别碰,这本子沾了某种特殊墨水。"那天晚上,雨下得可真大,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密的鼓点声。父亲把老式收音机调到最低音量,电流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在客厅里回荡。他翻开笔记本,手指停在某一页的某个日期上:"1975年9月5日,你爷爷说要带我们去城西的芦苇荡。"我愣住了。
爸爸小时候从来没跟我们说过那个日期,更别说那个地方了。他年轻的时候总是说那些"没用的冒险"。现在他还在攥着钢笔的手微微发抖,笔尖在纸上划出细长的裂痕:"那天爷爷约了你爷爷去芦苇荡看星星,结果..." "结果什么啊?"我凑过去看着那张泛黄的纸,墨迹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就像一朵正在消散的蒲公英。"结果他错过了。"
"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因为那晚他父亲病重,他不得不留在医院。"他停顿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个铁盒,里面躺着几枚锈迹斑斑的车钥匙,"你爷爷说要带我们去芦苇荡,却在那天深夜永远离开了。" 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我盯着那些钥匙,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说:"你爷爷年轻时最爱骑自行车,他说要带我们去看星星。"原来那些话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遗憾。
那个本子...是爷爷留下的吗?父亲点点头,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1975年9月5日,我答应带他们去看星星,却在医院的走廊里等了整整一夜。"他突然抬头,眼底泛着水光,轻声说:"小杰,星星会指引迷路的人回家。"窗外的雨停了,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笔记本上,那些褪色的字迹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父亲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页,像在触碰一个沉睡多年的梦。"那天晚上,我带着你去芦苇荡。"我愣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夏夜的画面。父亲说要带我去观星,却在半路告诉我:"你爷爷年轻时常说,真正的星空不在天上,在心里。"此刻我终于明白,那些年他总在深夜独自骑行,只为追上那个永远错过的约定。"走吧。"
父亲手上有一道疤痕,形状像条蜿蜒的河流。我们去芦苇荡吧。夜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父亲的自行车铃铛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们穿过空荡的街道,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远地,天边出现了一些星星,父亲指着远处的天际说。
父亲轻声说:"你爷爷说,每颗星星都是迷路的人留下的记号。"我望着那些闪烁的光点,突然明白有些约定永远不会过期,就像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星光,终会在某个夜晚重新照亮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