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雾不是雾,是一张灰色的、黏糊糊的网,把整个世界都包裹住了。如果你闭上眼睛,你会以为船只是漂浮在虚空中,而不是在长江上。我站在船头,手按在冰冷的木头上,听着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啪嗒,啪嗒——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死神的倒计时。说起来有意思,那时候的鲁肃,大概正缩在船舱的最里面,把头埋得比谁都低吧。事情得从那个该死的“十万支箭”的军令状说起。
周瑜这个人特别小气,非要让诸葛亮在三天内造出十万支箭。这事儿听起来简直荒唐。可诸葛亮却淡定地喝了口茶,笑着说三天就能搞定。我记得那天他坐在帐篷里,手里握着羽扇,眼神清亮得像一汪平静的湖水。
他转头看我,眼神平静,没有慌乱,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从容。他让我去借二十只船,每只船上要三十个军士,船要用青布幔子遮住,还要一千多个草把子放在船两边。"子敬啊"他轻敲桌子,"这可是借箭的法子,你可别告诉周瑜。"我答应了,可我心里清楚,这哪是借箭,分明是在走钢丝。头两天,诸葛亮一直在睡觉。
不是睡得昏沉,而是闭目养神,偶尔翻个身。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找他商量对策,又怕打扰了他。就在江边来回踱步,盯着水面发呆。直到天快亮时,天还没完全亮,江面上还是一片死寂。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寂静。
诸葛亮醒了,他连起身都没动,只是抬了抬手让我过去。"子敬,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精神状态不错。"准备好了,孔明先生,可是这雾太重了,我们真要出去取箭吗?"我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
他站起身来,披上了一件鹤氅,大步朝着外面走去。船已经摆好了,二十艘船连在一起,像是在江中缓缓漂浮的一条巨龙。船上的士兵们都在睡觉,只有诸葛亮和我站在了船头。
浓雾笼罩,连眼前都看不清。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让气氛更显凄凉。船缓缓向江北方向驶去,风势强劲,船身不断摇晃,我只能死死抓住船舷。诸葛亮站在船头,迎着风,羽扇在身后轻轻飘动,仿佛他正悠闲地在自家后院漫步。"孔明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曹操的水寨就在前面。诸葛亮指着前方那片漆黑的雾气说,那边有火光,那就是。果然,隐约能看到前方有一片灯火,那是曹操的营寨。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曹操性子比较谨慎,如果我们靠近他的水寨,他肯定以为有埋伏。我们手都在发抖,“咱们要做什么?”“打打招呼, loud enough.” 诸葛亮淡淡地说道。
"这会惹怒曹操的!"我惊讶地睁大眼睛,"万一他放箭,我们怎么应对?"诸葛亮轻笑一声,那笑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鼓声响起,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军鼓声,而是急促而杂乱,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至。紧接着,船上的士兵们高声呼喊:“曹丞相!曹丞相!” 这声音在雾气中回荡,惊起了一片鸥鹭。
我吓得闭上眼,不敢看前方。我清楚曹操那边肯定乱成一团。果然,远处传来战鼓声和号角声,那是曹操在集结兵力。"他们要出来了!"
”我惊恐地喊道。只见远处的水面上,无数艘战船亮起了火把,像是一条火龙向这边冲来。我吓得腿都软了,想要逃跑,却发现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一样。“别怕。”诸葛亮的声音依然平静,“他生性多疑,见我们擂鼓呐喊,船又轻,雾又大,一定不敢轻易出兵。
他只会让我们射箭。话音刚落,"嗖嗖嗖"的箭声就响了起来。我睁开眼,只见无数支箭像雨点般飞来,穿透了船头的草把子。"噗噗噗",箭头刺入稻草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船身开始倾斜,我迅速跳到另一侧以保持平衡。诸葛亮大声喊道:“快,掉头!”于是,船队开始旋转起来。
二十只船排成一排,船头朝西,船尾朝东。诸葛亮站在船头,迎着箭雨,面不改色。他甚至还在指挥着军士们调整船的角度,让船的两边都能均匀地受到攻击。“好箭!”诸葛亮赞叹道。
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箭雨密集得像是一片乌云,船上的稻草人瞬间被插成了刺猬,每一根稻草都插满了箭。我看着这场景,又惊又怕。这哪里是箭,简直像不要钱似的往我们身上招呼。
诸葛亮笑着说道:“再翻过来,让另一面也挨上几箭吧!”船队随之旋转,这一面也插满了箭。船身再次平衡,我们仿佛成了满载而归的猎人,只不过这次狩猎的对象不是野兽,而是十万支箭。
“谢谢曹丞相的箭!”诸葛亮大声喊道。声音在雾气中回荡,带着一丝戏谑。我知道,曹操这时候一定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船队开始往回走。
雾气似乎轻了许多,天边开始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我凝视着那些插满箭矢的草把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诸葛亮,这个传奇般的人物,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当船队抵达南岸,周瑜的军队已经整齐地列阵,准备嘲笑诸葛亮的承诺。然而,当士兵们将草把子搬下船,清点箭矢数量时,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周瑜望着那十万支箭,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又白得像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转过头,看着诸葛亮,眼中闪烁着嫉妒和无奈。"孔明先生,"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有些发紧,"你神机妙算,令我刮目相看啊。"
诸葛亮微微一笑,收起羽扇,淡淡地说:"公瑾,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罢了。"那天晚上我坐在船舱里,望着窗外漆黑的江水,久久无法平静。想起诸葛亮立在船头,迎着箭雨的那一幕,他的背影在雾气中既孤独又坚定。他不是在借箭,而是在借天意。
雾气渐渐散去,江水依旧缓缓流淌,仿佛一切都没变。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个"草船借箭"的故事,就像这江水一样,永远留在了历史的长河里。我站起身,走到船尾,轻轻抚摸着那根被箭射穿的船桨。那上面还留着箭头的余温,那是诸葛亮的温度,也是那个时代的温度。
“走吧,回去了。”我对自己说。船帆升起,船身轻轻晃动,向着岸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