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第七个音符?

那年夏天,我次听见母亲的哭声。不是从她嘴里发出的,而是从她胸口的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的闷响。我蹲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把说真的一块排骨放进锅里,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陷进我的皮肤:"笙笙,你听到了吗?" 我缩回手,看着她发红的眼眶。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像是在嘲笑我的困惑。那天晚上我翻着百科全书查"听觉异常",直到凌晨三点,书页上的字迹在昏黄灯光下扭曲成诡异的波浪。父亲在客厅沙发上翻着报纸,"你不是聋子。"他说话时喉结在领口的褶皱里上下滑动,像生锈的齿轮。

我盯着他发亮的报纸,突然想起上周三的早课。当老师说"请用你们的耳朵听"时,我分明听见后排男生的椅子在晃动,像有只猫在挠铁皮。那天之后,我开始在午夜翻窗台。月光从纱窗漏进来,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被剪断翅膀的夜蛾。我数着墙上的裂缝,数到第七条时,听见了那个声音——是母亲的哭声,但这次更清晰,像是有人在敲打我的太阳穴。

"笙笙,别去了。"母亲在凌晨两点敲响了我的房门,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面粉的痕迹,"那是...那是你爸的噩梦。"她的手指在门框上不安地摩挲,我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珠正在皮肤下渗出。我蜷缩在阁楼的旧沙发里,望着窗外的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父亲的鼾声从楼下传来,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突然间,我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母亲的啜泣声,而是父亲的叹息声,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声响,就像生锈的齿轮在暗处发出的吱呀声。"你听到了吗?"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哭腔。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指尖触到了耳垂上的银环,那是我十二岁生日那天,父亲悄悄为我戴上的。他总是说那是为了"保护"我,可现在,我听见了他藏在叹息声中的哽咽。

午夜的暴雨达到了顶峰,我冲进雨幕,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路灯在雨帘中晕染出橙色的光斑,我看见父亲的身影在巷口摇晃,像一只被风吹折的纸船。他怀里抱着一个纸箱,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水泥地上,形成了一小片水洼。"你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这是你的第七个音符。"

"他打开纸箱,里面是二十个褪色的音乐盒,每个都刻着不同的日期。最旧的那个,是母亲怀我的时候买的。我蹲下身,看见每个音乐盒的背面都刻着一行小字,像密码般密密麻麻。雨声突然变得清晰,我听见母亲的哭声、父亲的叹息,还有自己胸腔里跳动的鼓点。当第七个音乐盒的旋律响起时,我突然明白,那些声音不是诅咒,而是某种古老的和弦。

父亲把我的手放在音乐盒上,金属外壳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骨髓里。他沙哑地说着,带着笑:"这是家族传下来的。"每个孩子都能听见别人听不到的旋律,"他指着银环上的小字说道:"这是第七个音符。"我低头看去,发现银环内侧写着一行小字:致笙笙,愿你听见所有未说出口的爱。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父亲把音乐盒放回纸箱,转身时,我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星光。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她的哭声变成了轻柔的哼唱,和着远处教堂的钟声,在晨光中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