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在贵州的喀斯特地貌区，我跟着地质队钻进了一条地下河。水位线以下的黑暗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潮湿的空气里漂浮着铁锈味。我们手电筒的光束劈开黑暗时，突然发现岩壁上有一串泛着幽蓝的光点，像被谁撒了把碎钻。带队的老地质说这是"地光"，但我觉得那更像是某种密码——那些光点在岩壁上排列成螺旋状，像黑胶唱片的沟槽。说来奇怪，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旧货市场淘到的那张黑胶唱片。

那时候我还觉得它不过是个没用的破铜烂铁，直到有一天深夜，唱片机突然发出沙沙声，竟然在空白处浮现出父亲年轻时的影像。那天晚上，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唱片上，就像记忆中的某种神秘光芒在流淌。现在在地下河里看到的光点，竟和那天晚上的光有着相似的质感。其实，这些地光的形成是有科学依据的。当地下水流经富含硫化物的岩层时，会释放出带电粒子，与空气中的水分子碰撞，产生微弱的光。

但我觉得这种解释太理性了，就像用放大镜看一朵花，失去了那种神秘的震颤。那天在地下河里，我摸到岩壁上凸起的纹路，它们像极了黑胶唱片的沟槽，而那些地光就是从沟槽里渗出的光。后来在资料里看到，某些古老地下洞穴系统确实存在这种现象。比如传说中的土耳其地下城市卡帕多奇亚，那些被火山岩包裹的洞穴里，有时会闪烁着类似地光的微光。但更让我着迷的是，这些光点在黑暗中形成的图案，竟与人类早期用火堆在洞壁上留下的符号有一种奇妙的呼应。

或许人类对光的探索从未停歇，从远古洞穴中的火光到如今的地下河光，一直在追寻着某种永恒的秘密。去年夏天，我去旧金山的音乐博物馆参观，看到了一组关于黑胶唱片的展品。橱窗里摆放着一张1930年代的唱片，表面布满细小的划痕。解说员解释说，这些划痕是时间的痕迹，如同河流冲刷出的沟壑。那一刻，我突然领悟到，地下河的地光或许也是时间的印记——那些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就像黑胶唱片上的沟槽在黑暗中低语，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想到萤火虫，我就会联想到小时候在乡下看到的景象。那时夏夜里，稻田里常常能看到萤火虫在飞舞，它们就像是一串串会动的小黑点。当时觉得萤火虫就像是天上星星的一小部分，现在想想，或许它们也是地底发出的光的一种表现。人类对光的探索，从最开始的火把，到现在各种霓虹灯，一直都在寻找能够照亮黑暗的方法。那晚在地下河，我们终于找到了地光最集中的地方。

那些光点在黑暗中形成一片星云般的光域，仿佛整个地下河都在发光。我突然明白，这或许就是黑胶唱片与地光的隐秘联系——它们都是时间的容器，储存着人类对光的执念。当手电筒的光束穿透黑暗时，那些地光竟在光束中闪烁得更明亮了，就像黑胶唱片在灯光下显现出深藏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