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百达翡丽很重,压得我手腕生疼。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夜景,霓虹灯把雨夜晕染得像一幅流动的油画。赵峰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刚到手的昂贵摆件,又像是在审视一件随时会出故障的精密仪器。“林逸,这表很贵吧?”他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以后别戴去见那些穷酸朋友,丢我的人。
”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勒痕,沉默不语。说起来有意思,这种对话我们已经重复了三年。三年前,我是落魄的艺术系大学生,他是商界新贵。我需要钱交学费、买画材,他需要有人陪他解闷、在他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填空。我们达成了某种默契,一种建立在金钱和肉体交易上的平衡。
但那天晚上,这种平衡碎了。我看着赵峰,突然觉得他那张英俊的脸变得有些扭曲。他的控制欲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我的脚踝慢慢爬上来,勒得我喘不过气。我想起昨天在画展上,我看着一幅名为《笼中鸟》的画时,那种莫名的颤栗。“赵峰,我们分手吧。
”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赵峰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琥珀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极了某种浑浊的眼泪。“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我说,分手。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不想要你的钱,也不想要你的表。这三年,我把自己卖了,但我没把自己弄丢了。" 赵峰站起身来,他的身影瞬间笼罩了我。他大步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我感到疼痛。"林逸,你真以为你有选择权?
“离了我,你这废人能活到现在?”他的手指粗糙,还带着烟味和那股浓重的古龙水味道。我闭上眼,心里没有恐惧,只有种疲惫,像是解脱后的疲惫。“放手。”我睁开眼,直视着他。
赵峰愣了一下,没想到我居然敢看上他。说实话,他松手了,还笑出声来。赵峰转身大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那是他惯用的手段——用离开来威胁,用物质来控制。但我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哭着求他回来,也没有为了几万块钱的违约金而忍气吞声。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冲刷着玻璃,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光怪陆离的形状。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敲击声。
咚、咚、咚。声音沉闷,像拳头砸在木板上。我愣了一下,转头望向墙壁。这栋公寓是老式的筒子楼,隔音效果很差。隔壁住的是谁,我之前一直不清楚。
赵峰提醒我,隔壁住着个不靠谱的混混,让我最好别去招惹。我站起身,走到墙边,把手轻轻贴在冰凉的墙面上,墙上传来的声音这次听起来更急促,似乎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怒。我喊了一声:“喂!”
敲击声停了。过了几秒,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烟草味:“水管漏了?” 我愣住了。水管漏了?我这才想起来,我刚才在洗手间洗画笔的时候,确实听到滴水声,但一直以为只是水龙头没关紧。
“嗯……好像有点漏水。”我犹豫了一下。“开门。” 声音简短有力,不容置疑。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卧室。
赵峰正把那些昂贵的衣服扔进垃圾桶,听见我的声音,他探出头来,冷冷地问:"林逸,你在跟谁说话?"我按了按胸口,感觉心跳漏了。不是害怕,是一种久违的、像野草一样疯长的悸动。"隔壁的邻居。"我轻声说,"他说水管漏了。"
赵峰冷笑一声,把一件衬衫扔在了地上。"邻居啊,这栋楼除了那个修车的哑巴,还能有谁?"林逸,你最好别去招惹他,那是个疯子。哑巴?
我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高大男人,满脸胡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沉默地坐在巷子里抽烟。看着赵峰,我突然笑了。那个笑肯定看起来很傻,但我就是忍不住。"赵峰,你走吧。"我说,"我不需要你帮我修水管。"
赵峰眉头紧锁,显然对我的反应感到不解。他拿起车钥匙,语气冷淡地丢下一句话:“行,你等着。等到你后悔了,别哭着来找我。”说完,门猛地关上,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我站在原地,听着隔壁那沉闷的敲击声,感觉像是某种倒计时。深吸一口气后,我换上了那双旧帆布鞋,拿起雨伞,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走到隔壁门前,我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按下了门铃。
没人回应。我试着拧了下门把手,门锁着。我正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内突然传来一声低吼,接着是重物撞门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又按了一次门铃。
等了好久,门终于开了。一条粗壮的胳膊从门缝里伸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进了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把我留在了一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弱光线,勉强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我踉跄了一下,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你谁啊?找死吗?”那个声音在我头顶炸响,带着浓重的怒气。借着微光,我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皮肤黝黑,轮廓棱角分明,眼睛布满红血丝,嘴唇上带着伤。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背心,露出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蛇。这就是赵峰说的"修车的哑巴"?不,他一点都不哑,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水管漏了。
我支支吾吾地说,想挣脱他的掌控。他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直直地打量着我。他的目光很凶,却让人感觉不讨厌,反而充满野性。他问:“你是那小子的?”
“什么小子的?” “那个有钱的。”他指了指门外,“你刚被他赶出来?” 我愣住了。他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赵峰?”我警惕地看着他。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让外面的雨光灌进来。“这栋楼里就他这种男人最多。有钱,脾气臭,喜欢找小白脸。
我住在隔壁,每天都能听到点动静。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点上一支烟。火光映在脸上棱角分明,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他比赵峰顺眼多了。"不想跟他过日子了?"他吐出一口烟圈,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那眼神里仿佛藏着说不尽、道不完的委屈。我也不躲了,今天就离开这里。他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高兴地说:"我也不躲了,今天就离开这里。"
他问:"回那个破公寓,还是去睡大街?" 我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但随即又说:"我现在不想回去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野,带着几分痞气,却让我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那就跟我走吧。” “去哪?” “随便哪都行。”他指了指门口的一辆重型机车,“反正这破地方我也住腻了。
外面下着大雨,这样正好赶路。我看着他那辆被雨水打湿的机车,又打量了一下他。他穿着一双拖鞋,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能带人走的人。但不知为什么,我鬼使神差地觉得,跟着他走,哪怕是去地狱,我也认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问。顾言扔给我一个头盔,我戴上它。别磨蹭,快点。
那头盔上还留着他体温的余热,带着一股机油和烟味,让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但这味道并不让人讨厌。“顾言,”我轻声说,“谢谢你。”顾言没有回应,只是跨上机车,轻轻拍了拍后座。“上来,抓好。”
我坐上后座,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他的背部宽阔有力,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强劲的力量。他低吼一声,迅速加大油门,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雨夜的宁静。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雨水瞬间打湿了衣服。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疾风呼啸而过,仿佛整个人都要被风托起来似的。我听见他在我前面大声喊:"林逸!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打断他腿!"我睁开眼,望着前方漆黑的雨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赵峰和顾言,这两个名字像两道分界线。赵峰把我关在金丝笼里,让我失去了飞翔的能力;顾言却把我扔进风雨中,教会我如何展翅。雨还在下,可我知道天快亮了。我低头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闻着熟悉的机油味,在心里轻声说:顾言,带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