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奴隶生涯》…

我记得那年冬天,雪落在城墙上像撒了层盐。我站在城头,看着远处的山峦被雾气吞没,手里握着的青铜酒杯已经结了冰碴。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会是一次在城墙上眺望。"将军,敌军已经逼近三里地了。"副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头瞥了他一眼,他正用冻红的手指搓着军旗的穗子。

我冷笑一声,重重地将酒杯砸在石桌上,声音中带着不屑与挑衅:“让他们试试看,我有何惧?这些野蛮人竟敢来侵我城池!”那天夜里,我醉得不省人事,连铠甲都解不开。酒壶里的酒早已见底,手中只剩一个空酒坛,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突然,有重物砸在屋顶,我踉跄着冲出屋外,只见城门处火光冲天。

混乱中,我被人拖进马车,车帘外传来喊杀声,像是从地底涌出来的野兽。醒来时,我躺在一张粗布床单上,身上盖着羊毛毯。鼻尖萦绕着一股药香,让我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味道。"别动。"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铁链锁住。

她松开发髻,露出半边脸。眼中仿佛淬着寒冰,宛如琥珀。"你是…?"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她按住了肩头。她轻笑一声:"你就是那个在城头大喊要与敌军决一死战的将军?"我这才注意到她穿着奴隶的粗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把匕首。

我叫阿雪。她松开了我的手,说:“你被俘了。”我盯着她腰间那把匕首,不禁想起三天前,我下令让士兵们射杀了城外的野猪,因为它们挡住了我的视线。如今,这把匕首就像那些箭矢一样,成为了我那愚蠢决定的见证。之后的日子里,我学会了用木勺搅拌那苦涩的粥,也学会了在深夜数墙缝里的老鼠。

阿雪总是在黎明前出现,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山里采药时的味道。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要做奴隶?"她正在给一只受伤的山羊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因为我的丈夫在战场上死了。"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闪着我从未见过的锐利光芒,"他死在你手下,你说他背叛了国家。" 我愣住了。那些日子里,我总在梦里看到他,他站在城头,手里握着我的佩剑。原来他早已去世,而我还在自以为是地指挥着战争。某个暴雨的夜晚,我被叫去清理马厩。

下着雨,水花溅得老高。阿雪蹲在角落,把马的尸体用布包起来。我这才看出,这马的鬃毛都白了,和我现在的处境一样。这马也老了。

我蹲下身抚摸马的脖颈,阿雪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肤:"就像我。"我这才注意到远处传来战鼓声。原来这并非我想象中的平定战事,而是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我望着阿雪,她眼中的光芒让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神情。

"你愿意帮我?"她问。看着她手里的匕首,我不由得想起那个雪夜,我醉醺醺地站在城头,以为自己是无敌的。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狂傲,而是懂得何时低头。当战鼓声真的响起时,我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阿雪给我的短刀。

这次,我没有大喊,只是默默看着远方的山峦。雪又落下来了,像撒了层盐,但这次,我尝不出苦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