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数了七次他转身…

那天我坐在咖啡馆的角落,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给最特别的你"。纸张边缘已经卷起毛边,像被泪水泡过又晒干的旧信。我数着窗外的梧桐树影,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那年我十四岁,刚转学来城里。教室后排的座位总是空着,直到某个阳光刺眼的早晨,我看见他抱着一摞书从走廊尽头走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别着一枚褪色的校徽,像块落满灰尘的琥珀。我偷偷数了他三遍,直到他转身时,我才发现他后颈有道浅浅的疤痕,形状像只蜷缩的猫。"你坐这儿吧。"他突然把椅子往我这边推,我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橡皮。我盯着他指缝间残留的铅笔灰,突然发现他左手无名指有道细小的裂痕,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他低头时,我注意到睫毛的阴影在眼睑上跳舞。后来才明白他总在课间躲进图书馆的旧书堆,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些奇怪的图案。有次撞见他对着《追忆似水年华》发呆,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给小满"。我红着脸逃开时,他突然从书堆里探出头,说:"你名字里有个'满'字,像满天星。"就这样在图书馆的旧书堆里相遇,他总说那些破旧的书页里藏着秘密。

直到毕业那天,他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只蝴蝶,旁边写着"等你来认领"。我拿着纸条冲出校门,却在校门口看到了他,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橡皮,就像在等我一样。

后来,他去了北方的大学,我则留在了南方。有一次,他寄来一张明信片,背面画着一只折翼的蝴蝶,旁边写着"记得看云"。我数着天上的云时,突然想起他总说云是天空的伤疤。

再见面是在医院的走廊。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攥着病历本,脸色比窗外的雨还灰。"你终于来了。"他说这话时,我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裂痕更深了。我才知道他一直在照顾生病的奶奶,那些年他总在深夜对着星空画蝴蝶,原来都是在等我。

你听说过吗?他突然说,每次画蝴蝶都会在翅膀上画一道裂纹。翻开笔记本,我看到无数只蝴蝶在纸页上飞舞,每只翅膀都像被温柔地撕开了一道缝隙。他说,因为真正的翅膀都是从破碎中长出来的。那天我们坐在医院的窗边,看着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他指着远处的云,说那是天空的伤疤,却也是最美的形状。突然间,我懂了,原来那些藏在书页里的秘密,都是在等我来发现。后来我们回到了那座城市,租了间小公寓。他依然在深夜画蝴蝶,只是这次,画纸上多了我名字的笔画。有一次,我看见他盯着一张旧照片发呆,照片上是初见时的梧桐树,树下站着两个少年,其中一个的无名指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你终于来了。"他说这话时,窗外的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我们相握的手上。那些年他藏在书页里的秘密,原来都是在等我来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