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飘欲仙的故事会·茹洁的风之舞

那年夏天,我次见到茹洁是在老城的槐树巷。蝉鸣声像被揉碎的玻璃渣子,黏糊糊地贴在热浪翻涌的空气里。她坐在青石板上,裙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像是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的琴弦。"要听故事吗?"她仰头望着天际的流云,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直到我注意到她耳后的银色蝴蝶发卡,在阳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随着她的动作轻盈地闪烁着微光。我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来买冰棍的。街口的杂货铺老板娘常说这孩子与众不同,能听到常人听不见的声音。此时,她正用指尖在空中勾勒着看不见的弧线,这些线条瞬间变成了细小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围绕着她飞舞。这是她讲述的第七个故事。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蝉鸣盖过,轻声说:“关于风的。”我转过头,才发现她身后飘着一缕透明的丝带,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渐渐汇聚成蝴蝶的形状,翅膀上闪烁着彩虹般的光芒。我下意识地后退,却碰到了巷口的石墙。她轻声安慰:“别怕。”

她转过头,眼睛像盛着月光的湖泊,轻声说:"它们只是想找个故事。"那天傍晚,我跟着她穿过七条街巷。她总是在拐角处停下,用手指在空气中画出某种符号,那些符号有时会变成蝴蝶停在墙角,有时则化作蒲公英飘向天际。最后,我们停在了城郊的一座废弃戏台前。夕阳下,木头梁柱上爬满了青苔,却泛着奇异的光。"这是风的形状。"她轻声说。

她用手指着梁柱上交错的裂纹,轻声说:"每一道裂痕都是故事的篇章。"说着,她轻轻触摸着那道木梁,指尖泛起银光,那些裂纹竟缓缓流动起来,如同一条条活过来的河流。我看见无数画面在裂缝中浮现:一位穿着红衣的姑娘在雨中奔跑,老裁缝专注地缝补着破碎的旗袍,还有戴着草帽的老人在黄昏时分数着石板路上的裂痕。夜色渐深时,她从布包里取出一个竹编的风铃。铃铛里装着细小的玻璃珠,每一颗都映着不同的星空。

"这是用月光和晨露做的。"她将风铃挂在戏台中央,叮咚声里混着远处的蛙鸣。我突然发现那些玻璃珠在旋转,折射出的光斑在地面拼出模糊的图案。"要听第七个故事吗?"她转过身,发卡上的蝴蝶忽然振翅,带起一阵清凉的风。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她走了整整三个小时,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天边泛起鱼肚白。后来我才了解到,茹洁是城南茶馆的老板娘。她常说茶馆的窗棂是用风的形状做的,每到梅雨季节,水汽会在玻璃上凝成蝴蝶的轮廓。但真正让我震撼的是某个暴雨夜,我亲眼看见她站在屋檐下,用伞骨接住坠落的雨滴,那些水珠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彩虹,像无数只透明的蝴蝶在暮色中飞舞。"你听,"她把伞柄递给我,"这是风在唱歌。"

"我握着伞柄,突然感受到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翅膀在伞骨间扑棱。雨声渐密时,她忽然转身,发卡上的蝴蝶在雨中泛着珍珠般的光。那天之后,我常去茶馆听她讲故事。有时是关于会跳舞的茶壶,有时是会唱歌的青瓷碗,但最让我难忘的是某个秋分的黄昏。她指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说每片叶子都是风写给大地的情书。

我看见她轻轻接住一片落叶,叶脉间竟浮现出细小的光点,像是星星坠落在人间。直到某个清晨,我看见她站在码头边,手里握着个竹筒。晨雾中,竹筒口涌出的不是水,而是带着露珠的风。"要坐船去对岸吗?"她回头问我,眼睛里映着天边的朝霞。

我这才发现她的裙摆被风掀起,像白鸽展翅,而身后那艘木船正随着水波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