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去北边的冰封湖，那地方冷得连呼吸都结霜。我跟着村里老李头去采冰，他总说湖底埋着个秘密，每次说起都带着神秘的笑意。那天清晨天还没亮，我们踩着冰碴往湖心走，突然发现冰层下透出诡异的蓝光，像水底有盏灯在晃。老李头突然蹲下，从冰缝里抠出个纸糊的小人，脸是用糯米浆糊的，眼睛是两颗黑曜石，手指还沾着冰碴。"这是地光纸人偶。

"他把小人举到阳光下，纸面泛着珍珠母的光泽，"每十年才会出现一次，得在子时用湖水泡着。"我看着他把小人放回冰缝，冰面这世界变化真快浮起一圈涟漪，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动水面。那晚我睡不着，总觉得湖底有东西在动，天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有道浅浅的划痕，像被什么细小的尖物划过。后来才知道，这冰封湖是座活火山，地光是地热喷发时形成的硫磺雾气折射出的幻象。但老李头坚持说那是湖神的信使，每年冬至子时，湖底会浮出纸人偶，带着前一年的灾厄。

去年的纸人偶眼睛是红的，据说那年山洪冲毁了东边的粮仓；前年眼睛是绿的，对应着旱灾。可去年的红眼人偶，却在我们采冰时突然碎成纸屑，飘着往湖心飘去。我跟着老李头去追，冰面下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冰。我们扒开冰层，发现有个纸糊的船，船头站着个纸人偶，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桅杆。老李头突然跪下，对着湖水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我这才发现他脖子上挂着个铜铃，铃铛上刻着"护湖"两个字，是二十年前他父亲留下的。后来我查了资料，才知道这冰封湖在清代曾是祭祀场所，当地人用糯米浆糊制纸人偶，用以镇压地火。随着铁路修到附近，祭祀仪式渐渐被遗忘。老李头说纸人偶是活的，它们会记住湖底的伤疤，每十年要带着这些记忆沉入湖底。去年的红眼人偶，怕是记住了那年山洪冲毁粮仓的痛，所以才在我们面前碎掉。

现在每次路过冰封湖，我都会留意冰层下的光影。有时能看见纸人偶的影子在水底游动，像一群透明的鱼。老李头说它们在寻找新的故事，新的伤疤，新的需要被记住的痛。而我总觉得，那些纸人偶的眼睛里，藏着比火山喷发更炽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