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去冰川区拍纪录片，那天清晨我踩着积雪往冰川深处走，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跌进一个巨大的裂缝里。冰层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某种古老的钟摆。我趴在冰面上，看着头顶的天空被冰晶切割成碎片，忽然觉得时间真的会凝固在这样的时刻。那片冰川是阿尔卑斯山的古老遗存，冰层里嵌着无数冰碛。我蹲下身，指尖触碰到冰层深处的暗褐色颗粒，那些被冻结的火山灰和远古植物碎屑，像是凝固的时光标本。

导游说这些冰层能保存几万年的信息，但真正让我震撼的是冰川裂缝里的那种静谧感。阳光穿过冰层折射出彩虹，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后来在营地遇到一位老摄影师，他指着冰川边缘的冰塔说："你看那些冰棱，像不像牙齿？"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确实有几根冰柱斜插在冰面上，尖锐的棱角让人想起人类的牙齿。他告诉我这是冰川在缓慢生长过程中形成的自然形态，就像时间在冰层里留下的印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冰川裂缝不仅是自然的伤痕，更像是时间留下的印记。回程时我坐在营地的木屋翻看老照片，发现十年前拍的冰川照片里，某块冰塔的形状竟和现在一模一样。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看到的那串牙齿，是奶奶用红绳穿起来的。每颗牙齿都藏着不同的年轮，最老的那颗已经发黄，却依然保持着锋利的弧度。那些牙齿串在阳光下闪烁，就像冰川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每次见到冰川裂缝，我总会想起那个清晨，自己在其中仰望天空的场景。冰层深处那些暗褐色的颗粒，就像是我们生命中被时间封存的片段。有人说冰川是地球的年轮，而我却觉得它更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我们对永恒的向往。那些冻结的时光，或许就是我们不愿舍弃的记忆。在这片冰川区停留了半个月，我学会了用冰镐在冰面上刻下记号。

这些痕迹在温度变化中逐渐消融，但某个瞬间的触感却永远镌刻在手指间。就像那些旧时的牙齿串，尽管它们随时间变色脱落，但承载的温度和故事依旧鲜活。这或许就是时间的悖论——它既带走了我们，也留下了永恒的印记。离开冰川那天，我特意去看了那片裂缝。冰层表面覆盖着薄薄的霜，裂缝边缘的冰塔正在缓慢生长。阳光透过冰层折射出光斑，依然如十年前一般清晰。

我忽然觉得，时间从未真正停滞，它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在我们身上留下印记。就像那些牙齿串，虽然会随着时间改变形状，但它们始终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