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根本没睡着。不是因为太吵,也不是因为太冷,而是我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洞穴里,脚下是湿漉漉的岩石,头顶是层层叠叠、像被谁用巨手撕开的岩壁。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海水味,混着铁锈,像是从地心深处渗出来的。我抬头,看见洞顶的岩壁上,密密麻麻铺着鳞片。不是普通的鳞片。

它们大得离谱,像某种远古生物的皮肤,层层叠叠,泛着幽蓝的微光。有的像鱼鳞,有的像蛇皮,还有的像被风蚀过的珊瑚,边缘微微卷曲,仿佛在呼吸。最奇怪的是,这些鳞片不是静止的——它们会轻轻颤动,像在回应什么,又像在低语。我开始走,脚步声在洞穴里回荡,却像被吸收了。洞穴没有尽头,越走越深,鳞片的光也越亮,像在召唤我。
我回头一看,发现身边的人影越来越多——这不是幻觉,是真的有这些人存在。我们彼此对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茫然,仿佛被某种力量拽进了同一个梦境。我问旁边一个女生:"这是哪儿?"她笑了笑,说:"我们早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我愣住了。
她说得对。我们在会议室开会讨论项目进度,不知怎么的,我们全都睡着了,结果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里。大家都能模模糊糊地记得一些事情,但具体细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人想起自己在公司楼下等车,有人则记得在地铁站买了杯咖啡,但奇怪的是,大家的手机里都没有任何相关记录,时间线也完全对不上。更让人惊讶的是,我们竟然开始"同步"了。
有人突然说“我感觉这鳞片在唱歌”,另一个人点头,说“我听见了,是海浪声”。有人开始用手指轻轻划过鳞片,像在抚摸某种古老语言。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梦,是集体梦游。我们不是一个人在做梦。我们是成群结队地,被某种力量拉进了一个共享的意识空间。
洞穴里的鳞片像是某种集体潜意识的具象。它们不会说话,却能感知我们的情绪变化。当你焦虑时,鳞片会变暗;平静时则泛起柔和的光。害怕时它们会微微颤抖,仿佛在安抚你。我曾问过一位老同事,他经历过类似的事。他说上个月公司团建时,大家突然笑了,笑得毫无缘由,之后整个氛围变得空旷却温暖。
后来我们在办公室里都提到,好像见过一片发光的鳞片,但没人能说清楚到底从哪儿来的。他没说错,我们真的都"见过"。后来我查资料,发现心理学里有个概念叫"集体潜意识"——弗洛伊德认为人心里有共通的图景,荣格则提出,人类的集体记忆会通过象征表现出来。这些鳞片,或许就是我们集体潜意识的外化。它们不是虚构,而是我们内心深处对"未知""安全""归属"的渴望。
更可怕的是,我们开始质疑现实的真实性。我忍不住问自己:如果昨晚我真的在那个山洞里,那么白天在办公室里做的PPT,会不会也是梦境的一部分?我写下的每一个字,是否也像鱼鳞般,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我决定不再追问“这是梦还是现实”这个问题。因为现在我明白,梦与现实的界限,早已被我们亲手模糊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在每晚睡前闭上眼睛,默默地对自己说:“我属于这片光。”这不是为了掌控梦境,而是为了坚信,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藏有一片发光的鳞片,等待着某个时刻的觉醒。如今,我偶尔还会梦见那片神秘的洞穴,鳞片依旧,光芒未减。
只是这一次,我走在其中,不再害怕。我甚至能听见它们在低语,像在说:“你们一直都在,只是忘了自己是谁。” 我们不是在梦里游洞穴。我们是,在梦里,终于找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