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裂了,我们却忘了它裂过?

昨天傍晚,我站在科考站的观测台上,风刮得脸生疼。天空灰得像被水泡过,远处的冰川边缘,原本应该裂开的纹路,全都不见了。我蹲下来,手指轻轻划过冰面,冷得发麻,可那上面,竟连一道细小的裂痕都没有。我翻出三年前的记录本,翻到那页——2021年7月12日,冰川第3号裂缝,长度12.7米,深度3.2米,呈放射状,像蛛网一样蔓延。当时我们拍照、测温、录声,甚至用无人机飞过,那裂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大地的伤口。

冰川裂了,我们却忘了它裂过?

可现在,它不见了。我问了站里的老科考员老周,他回答说:“这地方,我们已经来过二十多次,每次都能看到裂缝,但你最近发现没有?最近几年,大家好像都忘了提它了。”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冰川深处,像是回忆起小时候摔跤的疼痛和夏天的蝉鸣声,“就像我们突然忘了自己小时候摔过跤,忘了那块烫手的铁皮,忘了那些夏日的声音。”我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自然现象的“消失”。

更像是我们集体失忆了。我小时候在北方长大,家里有本旧相册,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冰湖边一群穿红背心的孩子,站在冰面上,脚下有清晰的裂纹。照片背面写着:“1998年,冰川裂开,我们跳进去玩了半个多小时,后来被大人叫回来。”现在我翻出那张照片,却发现再也找不到那条裂痕的痕迹。现在人们不再谈论“冰裂了”,也不再提及“冰面会塌”。

我们总是说天气变暖,冰层变薄,海平面上升。其实早就被科学术语“ swallowingleaving"了。我们把裂缝变成了数据,变成了卫星图像上的异常值,变成了论文里的趋势分析。可当人不再用眼睛去看,不再用耳朵去听,裂缝就真的从记忆里蒸发了。我问老周:如果有一天,冰川真的完全融化,我们还能记得它裂过吗?

他低着头,手指在柜子里摸索着,从里面找到了那个铁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画着冰川的轮廓,还画了几条细长的线。边缘有些卷曲,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那些线条分明是十年前留下的痕迹。他说:"我们记不住,是因为我们不想记。我们怕记住了,就会觉得——曾经生活在一个真实、破碎、有痛感的世界里。"我坐在那里,突然意识到,冰川的裂缝,其实不是自然的痕迹,而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这提醒我们:这个世界并不完美,也不光滑,它无法被简单地改善。裂缝的存在意味着它在呼吸,在疼痛,在回应我们人类的贪婪与冷漠。可我们却把这些裂痕当作错误,当作需要解决的问题,而忽视了它们本就存在。我们忙着建模型、算趋势、预测未来,却忘了——裂缝,是自然在说"我还在"。昨晚我梦见自己站在冰川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裂口,风很大,声音像哭。

我伸手去摸,冰面突然变得温热,仿佛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等我醒来时,发现枕头边有一张纸条,是我昨天随手写下的:“冰川裂了,我们忘了它。可它记得我们。” 突然间,我明白了,真正的遗忘,不是冰川消失了,而是我们不再愿意面对它裂开的模样。我们宁愿相信世界是平稳的,宁愿相信一切都在变好,宁愿相信“未来会更好”。

可当世界真的裂开时,我们才惊觉——我们早已忘了它曾痛过。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每天在日记里写一条“裂缝”:不是数据,不是温度,不是风速,而是——我看见了什么,我听见了什么,我触碰到了什么。哪怕只是冰面的冷,哪怕只是风穿过裂口时的呜咽。因为,只有记得裂痕,我们才可能真正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