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在基辅的街头,我看见一位老妇人站在冬宫广场的雕塑前,对着空荡荡的广场喃喃自语。她的声音被呼啸的北风撕碎,却让我想起二十年前这里热闹的圣诞市场。那时我刚从莫斯科回来,次看见乌克兰的冬天,雪落在红砖墙上像撒了糖霜。如今再看同样的场景,连积雪都带着战争的硝烟味。时间在乌克兰总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流逝。

2014年那场颜色革命像一粒种子在土壤里疯长。我亲眼看到广场上的人群从欢呼雀跃渐渐变得沉默凝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那些举着标语的年轻人如今有的在顿巴斯的战壕里,有的在基辅的咖啡馆里数着弹壳,还有的在柏林的街头用德语写诗。时间在他们身上撕开了裂痕,却无法缝合。去年春天在哈尔科夫,我遇见了一位退伍军人。
他握着一把生锈的步枪,说是1991年独立时从苏联军队手里抢来的。"那时候我们以为自由是永恒的,"他笑着摇头,"现在才明白,自由是用血肉换来的。"他的眼神里有种我无法形容的疲惫,像是时间在某个瞬间突然倒流,又像被按了快进键。乌克兰的时间总是和世界脱节。2013年欧债危机爆发时,基辅的广场上飘着俄罗斯国旗;2014年北约军演时,乌克兰的媒体在直播战争;2022年春天,整个国家的时钟突然停摆,因为战争让所有的时间都凝固成黑白画面。
我常想,或许这就是乌克兰的宿命——永远在历史的夹缝中寻找自己的时区。在利沃夫的旧城区,我见过最荒诞的时间错位。19世纪的巴洛克建筑里,现代咖啡馆的电子钟与18世纪的雕花木窗形成诡异的对位。一位穿传统服饰的老人坐在窗边,用手机播放着乌克兰国歌。"这是1848年的旋律,"他说,"但歌词是2022年的。
时空错位带来的眩晕感让人几乎迷失,整个国家仿佛陷入了一场集体的时空混乱。时间在乌克兰的裂缝中停滞,却又在某些瞬间猛然迸发。去年秋天,我在第聂伯河畔看到一群孩子在废墟上放风筝。他们的笑声穿越战火与硝烟,赋予了时间温度。这些孩子或许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国家如何在时间的裂缝中重新焕发生机。
就像乌克兰的春天,永远在废墟上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