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放着一个老式纪录片,讲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乡村学校。画面里,孩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木头书包,坐在土墙上写字。老师是位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声音沙哑,说:“读书,是改变命运的钥匙。”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突然觉得不对——这不就是我小时候在老家看到的场景吗?可我清楚记得,我那会儿连“命运”这个词都没听过,更别说“改变命运”了。

我你看啊关了电视,心里咯噔一下。这画面太熟悉了,熟悉得像从我记忆深处翻出来的旧胶片,可它又不属于我。我翻出手机相册,翻了翻小时候的视频,全是奶奶在厨房里炒菜,弟弟在院里追着狗跑,哪有这种上课的场景?我甚至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看过这样的学校。后来我跟邻居聊天,问他们有没有这种记忆。
一个阿姨回忆说,她小时候村里的老师经常讲这句话,后来才知道,其实是广播里播放的,那时候大家几乎天天都能听到。另一个大叔笑着补充,自己小时候虽然没读过书,但听大人们讲,书能让人像鸟儿一样飞翔。听着他们的讲述,我不禁感到一丝不安——我们是不是都记错了?我们是不是在不经意间,将别人的故事当成了自己的经历?我开始质疑,我们每个人心中的“过去”,是否都是集体记忆下的产物,像是一张被集体修改过的胶片?
这张胶片不是真实事件的拼接,而是无数人不断讲述和相信后,在我们心里形成的共识。比如"读书改变命运""努力就有回报"这些说法,听起来像是真理,其实只是被反复传播的共同观念。我翻看了一些老视频,发现很多80后、90后都在说:"我小时候老师总说只要努力就能走出大山。"可视频里老师讲的其实是"国家政策""教育改革"这些后来才出现的概念。我们小时候连"国家"这个词都很少听。
我们听的,是父母说的,是村里人传的,是广播里循环播放的。更可怕的是,这种幻觉会传染。你相信了“努力就能成功”,你就开始拼命学习;你相信了“家境决定命运”,你就不再想改变;你相信了“只要听话,就能被爱”,你就开始压抑自己的情绪。这些信念,不是从现实里长出来的,而是从群体中“生长”出来的,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们。我有个朋友,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家里条件不错,她一直觉得“只要努力,就能过得好”。
可后来她读了社会学,才发现,城市里很多家庭,其实早就被“努力就能成功”这种话洗脑了。他们不谈失败,不谈资源,只谈“你有没有拼尽全力”。结果呢?很多人拼尽全力,却依然在原地打转,甚至越来越焦虑。我们每个人都活在一种“群体幻觉”里,就像一部永远在播放的胶片,画面是统一的,节奏是整齐的,可你仔细看,里面根本没有真实的细节。
它一直在重复,重复,直到你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最近我在整理旧物,翻出了一个老胶片,是父亲年轻时拍的。画面里,他站在田埂上,穿着旧军装,手里握着一把锄头。我好奇地问:"这画面是你拍的吗?"他笑着回答:"是啊,那时候我在农村插队。"
仔细想想,那片田、那条路、那座老屋,怎么也跟在他老家不搭调啊。他老家是山里,那地方根本没有这种田埂。没想到,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把别人的记忆、别人的经历,当成自己的。我们以为自己在回忆,其实是把别人的故事在"重放"。所以,也许我们不需要那么坚信"付出总会有回报"。
也许,我们该停下来,问问自己:我真正相信的,是现实,还是被群体反复讲述的幻觉?毕竟,真正的记忆,不该是被剪辑过的胶片,而是一段带着温度、带着瑕疵、带着不确定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