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蹲在波斯北部一个叫“密洞”的地方,风从山缝里钻出来,带着铁锈味。洞口被藤蔓缠得像老树的伤口,我本是来拍点自然纪录片的,结果一进去,脚底突然一滑,差点摔进那片黑得发亮的岩层里。可奇怪的是,我明明记得自己是踩在石头上的——可脚下,竟像是踩在一面镜子上。不是普通的镜子,是那种能映出你内心想法的,老式古董镜子。我愣了三秒,然后发现,镜子里的我,正站在一片草原上,一群动物在奔跑,不是羊,也不是鹿,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生物,长着银色的角,尾巴像火焰,它们在迁徙,朝着北方的雾地走,而我,正站在它们的正前方,仿佛我就是它们的领头者。

我猛然回头,洞壁上确实卡着一块镜面碎片,风化成了指甲盖大小,嵌在青灰色岩石里,像是被时间啃过一口。我伸手去触碰,指尖刚碰到,镜面突然嗡地一震,整个洞穴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然后我听见了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像是某种古老语言,又像动物的低鸣,混着风声,说:"我们走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你。"我吓得想后退,可脚却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我低头看,脚边的泥土里,有几道浅浅的脚印,不是人类的,是四足的,蹄印,但蹄印的边缘,居然像被水洗过,又像被光打磨过。更诡异的是,这些脚印,竟然朝向北方,而北方,正是波斯古籍里记载的“镜之荒原”——一个传说中,动物会用镜子沟通天地的地方。我翻了翻背包里的资料,发现上世纪六十年代,有位叫哈桑的地质学家,曾在这里记录过一次“动物集体迁徙异常”。当时,一群野兔在无风的夜里突然集体向东奔逃,而当地村民说,他们看到天边浮着一片银色的光,像水波,像镜子。后来,哈桑的笔记被烧了,只留下一页残页,上面写着:“它们不是在逃,是在回。
” 我忽然懂了。那块镜面碎片,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可能是某种远古文明留下的“感知装置”——能连接动物的迁徙记忆,能看见它们的“梦”。那些动物,不是在迁徙,而是在完成一场集体的仪式,一场穿越时间的回望。我后来查了资料,波斯古语里有个词叫“mard-e mir”,意思是“镜之魂”。传说中,某些动物在死亡前会用身体反射出的光,而这些光,会汇聚成镜面,成为某种“记忆之桥”。
所以啊,动物迁徙时,它们其实是在"走回"自己最初被创造的地方。我正站在洞口,一阵风又吹了起来,我回头再看那块镜面碎片,它也不见了,像被风吹走了,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微弱的银光。我闭上眼,听见了——蹄声在耳边回响,仿佛是一首古老的歌谣,歌里没有词句,只有节奏和方向。我突然明白,我们人类总是以为自己是观察者和记录者,但其实,我们不过是被观察的一份子。动物的迁徙从来不是为了食物或气候,而是为了"记得"自己是谁。
那块碎裂的镜片,仿佛在提醒我,有些真相并非肉眼可见,而是需要用心灵去感知。那天夜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银色的角兽,漫步在广阔的草原上,身后是无尽的镜面,每一面都映照出不同的世界——有郁郁葱葱的森林,有浩瀚无垠的沙漠,有遥远的未来,也有逝去的往昔。我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醒来时,阳光正透过窗户洒满房间,我拿起手机,看到朋友圈里一位朋友分享了一张照片:一只野兔在清晨的草地上,抬头望着天空,它的眼中闪烁着银色的光芒,那一刻,我微笑着。
也许,我们总是都在迁徙,只是我们忘了,我们也是某种“镜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