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在平原上反复响起,我听见了空棺里的呼吸…

那天我走进深渊平原的时候,天色灰得像被谁用旧报纸反复擦过。风从地底往上钻,带着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钟声。不是远处传来的,是贴着耳朵、钻进骨头里的那种声音——一声、两声、三声,像在循环,像在等谁。我本来是来寻一个失踪的考古队的。他们五年前在平原边缘的石阵里消失,只留下一个破旧的铜钟,钟身刻着“空棺”两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当钟响时,棺中人会醒来。

钟声在平原上反复响起,我听见了空棺里的呼吸…

没人信我当时说的话,连我自己都差点不相信。那天,钟声真的响了,不是因为我,也不是风,它自己响了三遍,停一下,再响,又三遍,停,再响……如此反复,就像在打拍子,数着心跳。我站在钟前,手心冒汗,脚底发麻。甚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身体里某个地方,似乎有什么在动。

我走向那口钟,它并没有悬挂在高处,而是嵌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里,石板表面满是裂纹,看起来像是干涸的河床。当我轻轻触碰它的表面时,钟声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异样的回响,仿佛有人在哭泣,又像是在笑。我后退了几步,注意到钟边的地面上有一具空棺,不是木制的,而是由青铜制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仿佛埋藏了百年。棺盖半开着,里面空无一物,但我站在旁边时,却感觉它仿佛在呼吸。

我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了棺材的边缘,那一刻,周围的钟声戛然而止。我愣了片刻,自言自语道:“你……真的在呼吸吗?”没有回应,但我确信那声音确实来自棺内,不是幻觉,而是对我到来的回应。

后来我上网查了一下资料,发现这个地方在古代是个祭司用来"唤醒死魂"的地方。他们相信只要钟声一响,死者的灵魂就会被唤醒,回到"未完成的时刻"。不过,他们也没见过真正的"唤醒",因为一旦灵魂苏醒,它就会做出选择:要么回到生前,要么永远留在深渊里,成为"循环的守望者"。这让我开始怀疑,失踪的考古队到底是不是失踪了?他们是不是被"唤醒"了,变成了这个循环的一部分,成了空棺里的呼吸?

我问了一位当地的老人,他告诉我:“钟声不响的时候,平原仿佛失去了生命;一旦钟声响起,平原仿佛复活了,但复活的不是人,而是那些被埋藏的记忆。你听到的不是钟声本身,而是那些人未尽的话语,是那些想回头却未能回头的瞬间。” 我终于领悟到,钟声并非在提醒什么,而是在重述一个错误——重述一个本不该发生的选择。我站在钟前,闭上眼,似乎能听到无数个“如果”:如果当初他们没有选择那条路,如果当初他们没有打开那扇门,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听到钟声…… 睁开眼时,钟声再次响起,三声后戛然而止。

我回到营地,将所有的记录都烧毁了。这并非出于恐惧,而是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不再相信所谓的“真相”。真相有时像钟声,回荡在耳边,像空棺,藏匿着不醒的灵魂。自那以后,我再未踏足过深渊平原。然而,每当我在城市中听到钟声,哪怕只是短暂的响起,都会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寻找那些静默的存在——或许是空棺,或许是沉睡的灵魂。

也许,我们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具空棺。它不装人,它装的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完成的梦,那些在时间里反复回响的钟声。而我们,不过是那钟声里,一个偶然的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