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站在悬崖村的边缘，风从山缝里钻出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吹得我帽子都歪了。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远处的村子像被钉在悬崖上的小点，几户人家的屋顶在雾里若隐若现。我本来是来拍点风景的，结果却在村口的空地上，看见了一团红雾。不是雾，是气球。红得发亮，像被血染过，浮在半空，轻轻晃着，像一只不肯落地的蝴蝶。

它飘摇摇的，边缘微微泛白，像是被风吹裂了，又像是被阳光照透了。我凑近细看，气球的表面碎成了一片片，像是旧布被撕裂了，带着淡淡的雾气，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我轻轻触碰那片碎片，凉凉的，带着一种奇怪的湿意。它不是普通塑料气球，见过透明或彩虹色气球的人，都会觉得它特别，那种火焰般的红色，像是从火焰里蹦出来的，让人不敢直视。村里人说，这是去年冬天，一个孩子在山下放的。

他住在山脚下，孩子说希望气球能飞到悬崖村，飞到“云里去”，这样就能看到星星。尽管大家都觉得这山太高，风太大，气球不可能飞得上去，但那天气球竟然飘到了半山腰，之后就再也没了踪影。有人猜测它撞到了山壁碎了，也有人说它被风吹进了云里，再没回来。我问村里的老人，他们说，那个孩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爸说，孩子是去山那边找他奶奶，结果走失了。后来村里人就再没提过他，仿佛他只是个被风吹走的梦。我盯着那块红雾碎片，突然觉得它不是气球，是某种记忆的残片。它飘着，像一个不肯落地的童年。红，是那种在冬天里烧火时的火光，是母亲在灶台边煮粥时，锅盖边缘冒出的热气。

雾，是山里的清晨，是雾气把村庄裹成一个梦。后来我翻了翻村里的老照片，发现那年冬天，天空确实有红雾，不是云，是像血一样的雾，从山口涌上来，总是蔓延到村子上空。那天，村里人说，是山在哭。没人知道为什么，但所有人都说，那天之后，山变得安静了，风也变小了。我开始怀疑，那气球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还是说，它只是我们心里的影子？我们总以为现实是看得见的，可有时候，那些飘着的、碎了的、看不见的东西，反而更真实。我带走了那块碎片，不是为了收藏，而是为了记住。它没有名字，没有重量，但它让我想起那个孩子，想起他想飞的愿望，想起悬崖村的风，和那些藏在雾里的故事。现在，每当我走在山路上，风一吹，我总觉得耳边有气球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笑，又像在哭。

我不确定它是否真的飘过，但有些东西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也许红雾气球只是我们心中对飞翔和远方的执念。我们总想飞，总想逃离，但真正能飞的从来不是气球，而是那些相信天空的人。所以，我把它放回了原处。

在村口的石头上，轻轻一放，像把一个梦还给风。风一吹，它就碎了，像雨点打在水面上，无声无息。可我知道，它已经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