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以前觉得无线电静默只是意味着没有信号，或者信号太弱。直到那次潜水，我才明白，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物理上的窒息。事情得从那个叫“深渊回响”的项目说起。依我看，这项目本身就有问题。一群搞地质的，非要拉上我这种搞无线电的，去那个所谓的“马里亚纳海沟南部断层”找点东西。

他们说是去寻找海底热液喷口，但我总觉得他们另有目的。毕竟谁会没事往地球最深处扔几千万美元的设备，还非要装个高增益天线？那天"海神号"正悬停在断层线上，海水漆黑如墨，探照灯的光柱如同一根摇曳的火柴，勉强照亮前方。我坐在狭小的驾驶舱里，手心全是汗，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点。

屏幕上布满了各种地质数据，但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就在我们准备下潜时，雷达突然出现一串异常的回波。"那是岩石吗？"控制台那边，领队的语气明显紧张。我凑近屏幕，发现这些回波排列得异常整齐，不像自然形成的随机分布，反而有种刻意的规律可循。

就像是有人故意把一堆石头扔在那里，摆成了某种几何图形。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探照灯的光束划过黑暗，那一刻，我看到了。不是珊瑚，不是海沟里的巨型生物，是一堆球。真的，就是球。一个个巨大的石球，静静地躺在断层带上。

它们大小不一，最大的估计得有几十吨重，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打磨过，又像是被水冲刷了千万年。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排列方式——它们不是随便堆在那儿，而是围成了一个圆阵，中间空出一块区域，刚好能容纳我们的潜水器。老实说，我当时的反应不是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是觉得这玩意儿不对劲。太整齐了。在那种深海高压、黑暗、充满泥沙的环境里，怎么可能形成这么完美的球体阵列？

这场景像是外星文明的迎宾仪式，又像古文明的墓碑。我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发射键，想和母舰取得联系。"这里是海神号，发现异常地质结构，请求指令……"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死死抓着控制杆。耳机里一片死寂，不是电流杂音，也不是信号被屏蔽的干扰声。

就是死一般的寂静，像是我的耳朵被塞进了棉花里，连信号都传不上去。那一刻，无线电静默成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反复检查设备，天线没问题，发射功率正常，频率也没跑偏，但就是完全听不到任何回音。

没有“收到”，没有“信号太弱”，什么都没有。那种感觉，比深海里的黑暗还要压抑。你明明知道外面有人，或者有某种东西在接收你的信号，但它就是不回应。就像是你对着深渊大喊，深渊不仅没有回声，甚至连回声都没有。我看着那圈石球，突然觉得它们像是一群沉默的听众，在冷冷地注视着我这个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