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跟几个大学同学约好去青海湖边的盐湖。不是为了拍照，也不是为了看日出，纯粹是听说那里有个地方，荒废的盐湖边上，竖着一些没有名字、没有刻字的墓碑。说是当地人叫“无名之碑”，说是没人知道是谁埋的，也没人敢去碰，可偏偏有人在夜里偷偷走过去，说看见他们“在说话”。我们五个人，开车去了。车开到盐湖边缘，风特别大，吹得车窗嗡嗡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湖水是那种灰白的，像被晒干的盐粒铺了一层，远处的山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刀切过一样。我们找了半天，才在湖边一处被荒草覆盖的坡地上，看到几块石头——不大，灰扑扑的，表面有风蚀的痕迹，上面什么字也没有，甚至看不出是墓碑还是废弃的建筑基座。我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最中间那块。突然，我听见一声轻笑，不是从我嘴里出来的，是空气里飘出来的，像从地底冒出来的。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安静着呢，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我问旁边的小女生：“你听见了吗？”她声音有点发颤地说：“我听见了，像有人在念名字，但念得特别慢，像在数心跳。”我回头一看，她正盯着一块石头，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重复什么。

我问她："你刚才说的，是'林小雨'吗？" 她突然一愣，摇头说："不是，是'林小雨'的妹妹，她叫林小雨，但没人知道她是谁。" 我愣住了。我认识林小雨，她是我的大学室友，三年前在青海失踪，后来家人说她去旅游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可是我们都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盐湖边。那天她穿着蓝裙子，站在湖边，对着湖水喊："我是不是走错了？"

谁也没提到这件事，只是在那片荒地里，我们一个接一个地“听见”了那些名字。有人说是“王建国”，有人说是“张雪”，还有人说是“陈默”，可惜这些名字我们谁都没见过，资料里也查不到。更奇怪的是，后来我们在车里说话，已经不是对彼此说话了，而是在车里“回响”。比如我开车时，突然听到自己说：“我是不是也该走了？”

可我明明没说话啊。后来我意识到，我们每个人，都开始在梦里去过那个地方——不是在我们睡着时，梦里我们站在盐湖边，看着那些无名碑，听见有人在低语，有人在哭，有人在问：“你记得我吗？” 那天晚上，我们回城后，谁都没再提那块碑。可我跟你说天，我翻手机相册，发现我拍的照片里，有一张模糊的角落，是盐湖边的石头，上面隐约有个字——“小雨”。我问朋友，他们说：“你是不是梦里看见了？”

我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突然间，我恍然大悟，其实我们并不是在参观那些无名的墓碑，而是在梦境中被那些名字唤醒。这些人虽然已经去世，但他们并未真正消失，只是被我们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就像盐湖里的水，蒸发了但味道依旧。后来查阅资料发现，青海湖边确实有个废弃的墓地，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为边防哨所所建，后来荒废，士兵和家属的遗体被集中埋葬于此，却没有名字和碑文，只有风在吹拂，仿佛在低语：“你们还记得我吗？”这不是梦游，而是“集体回忆”——我们每个人，都曾是无名者的亲人、朋友或邻居，只是我们遗忘了。

盐湖边停下时，风穿过荒草，石头在风里轻轻震动，那些名字突然从心里浮起来，像水泡一样，破了又浮起。或许那些无名碑不是为了纪念谁，而是提醒我们：每个人曾是别人记忆里的一道影子。那天之后，我再没去盐湖。但每次路过荒野，或是在夜里开车，风一吹，总能听见有人轻声问："你记得我吗？" 我答："记得，我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