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总想起镇子口那块老石碑。以前每次路过，都能听见风从它古老的裂纹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极了某种神秘的风铃声。可这阵子再去，那声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沉闷的“咔嚓”声，像是石头在低声抱怨。依我看，这石碑的故事，得从爷爷那辈儿说起。那时候它还是镇子最显眼的地标，比现在高得多，上面刻着什么，没人说得清了，反正风吹过去，那声音特别有灵性。

小时候，村里老人总说那块石碑能辨方向、测吉凶，尤其是在刮风的天气里，它发出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在进行。我一直不相信，觉得不过就是风吹石头罢了，哪有那么玄乎。工作在外多年后，我特意带着家人又去看那块石碑。令我大为惊讶的是，它比以前矮了半个头，最让人震撼的是，原本光滑的石面裂出了细密的纹路，像是蜘蛛网般密集。

我轻轻地触摸了一下那块石碑，感觉冰凉且粗糙，裂缝中嵌着些许泥土和枯叶，不知这些杂物积攒了多久。突然想起，几年前镇上确实进行过开发项目，为了保护这些文物，石碑被挪了位置，还加上了保护栏。按理说，这样应该更安全才对，可为什么现在裂得这么严重呢？蹲下身来仔细检查石碑底部，发现有些地方似乎被人动过手脚，好像有东西被挖走了。

难道是因为震动的时候不小心把它伤到了？还是说，根本原因不是出于保护，而是另有他因？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不止表面那么简单。石碑裂开了，就像年久失修的老树皮，露出里面那脆弱的骨头。它曾经是镇子的灵魂，承载着无数人的记忆坐标，如今却无声无息地衰败着。

每次听到那“咔嚓”声，我都会心慌，仿佛在听一个悲伤的故事。我站在这里，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说那石碑是很多年前一位不知名的匠人雕刻的，用来纪念一场大水灾。当时洪水滔天，死了不少人，但据说在夜里，总有人能听到石碑在唱歌，那声音能安抚人心。现在想想，那“风铃声”可能就是那时候传下来的传说，被一代代人添油加醋，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可是，如果真是那样，为什么它现在会裂成这样？

是不是时间太久了，自然风化了？还是因为人们不再相信那些传说，它就失去了保护自己的力量？我盯着那些裂纹，突然觉得它在说些什么。它或许不是在抱怨被移动，而是在诉说被遗忘的痛苦，就像一个人老了，没人再记得他的故事。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准备离开。

正当我站在那里时，一阵风轻轻吹过，虽然比之前小了很多，但还是吹动了石碑上的一些碎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这次听起来更加凄凉。回到家后，我找出以前拍的照片，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现在的石碑确实比以前矮了一些，而且裂纹也更加明显了。我不由得笑出了声，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也许，它只是因为年代太久，自然老化了而已。

就像我们人一样，老了就会变老，变脆，然后慢慢消失。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那块石碑，我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它不仅仅是一块石头，它是镇子的记忆，是历史的见证，现在却这样无声无息地衰败着。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们这些后来者，没能好好守护好这些“老物件”，才导致它们这样消失。我没什么办法阻止石碑继续裂下去，但我会把它的故事讲给我的孩子听，讲讲那块会唱歌的石碑，讲讲它曾经的辉煌，讲讲它现在的落寞。

也许只有这样，它的故事才能在更多人心里活下去，而不是真的消失在时间的裂缝里。那块石碑还在那里，裂着，无声地诉说着它的故事。而我和很多人一样，只是偶尔路过，看看它，听听它，然后继续往前走。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记得，那块会唱歌的石碑，曾经是怎样在风中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