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本来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躲风雪。挪威的冬天，不是那种“冷得刺骨”的冷，而是那种你一出门，空气就往你肺里钻，像被冻住的水珠，慢慢渗进骨头里的冷。我住的小镇叫特罗姆瑟，离北极圈不远，每年冬天的雪都下得特别厚，像一层白绒毯盖在山丘上，连路灯都显得昏黄又孤寂。那天夜里，我本来打算去镇外的湖边散步，说是散步，其实只是想避开人群，找个地方看星星。可刚走到湖边，天色突然变了。

风停了，雪也停了，但天空却异常明亮，不是月光也不是星星的光芒，而是一种从天边缓缓展开的蓝绿色光晕，如同水波在云层中轻轻荡漾。我站在湖边，心跳不禁放缓。尽管我尝试用相机记录下这美景，照片中却只有雪地和模糊的天空，不见那神秘的光影。我尝试在手机上调亮度，甚至切换到夜景模式，但那光始终无法清晰显现。我开始怀疑是否是手机的问题，或者是因为过于疲惫，导致脑子有些混乱。

我抬头再看那片天，那种光又出现了——不是一闪而过，而是像在呼吸，缓慢地起伏，像是云层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我蹲下身，手伸进雪里，冷得发麻，但奇怪的是，这雪看起来有点发亮，像是被某种光从内部照亮过。我甚至能感觉到，雪粒之间似乎有轻微的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不像是自然现象。

它安静得让人不安，规律得像钟表，甚至带着某种"有意识"的意味。后来我查了资料，挪威确实有零星目击记录，说在极夜期间有人看到过"发光的雪"、"漂浮的光团"、"像鱼群般的光点"……但没人能解释清楚。科学界认为可能是极光的误判，或者大气中离子反应，可我见过的那片光，和极光不一样。极光是流动的，颜色变幻，从天边滑下来像火焰在跳舞。可我看到的那片光，是静止的，像一张巨大的活体幕布，平铺在天边。

我问过一位当地的资深渔民，他摆摆手说："小时候确实见过类似的情况，村里人管这叫'北境之眼'，说是山神在注视着我们。"说话时，他的眼神显得恍惚，仿佛在回想起某个遥远的梦境。我好奇地问他对这说法是否相信，他回答："我不信这些传说，但我亲眼见过。那年我儿子在湖边玩耍，突然听到湖面传来歌声般的声响，可当时湖面上什么都没有。后来孩子半夜惊醒，说看见湖底有光芒在跳动，就像眼睛在眨动一样。"

后来在读一本关于挪威民间传说的书中，我了解到，古人相信极地的雪是“活”的，能够呼吸、做梦。尤其是在冬天的寂静时刻，它们仿佛会睁开眼睛，观察人类是否依旧存在。那些闪烁的雪光，被认为是雪的“梦”在天空中显现。虽然这听起来很荒诞，但那天晚上，我真切地觉得这不是梦。我将照片上传到一个极地论坛，有人回复说，那可能是“雪光现象”，这是极地雪中矿物质在特定波长下反射光线的结果，尤其是在极夜时分，这种反射会造成类似发光的视觉错觉。我反驳道：“但那不是反射，那是在流动、有意识的。”

它在‘看’我。” 我终于明白，我们总以为科学能解释所有，可有些东西，比如雪、比如夜、比如冬天的寂静，它们可能不是为了被理解而存在的。它们只是存在，静静地，像在等待我们停下脚步，去感受它们的呼吸。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敢独自去湖边走夜路。可每当我看见雪，尤其是下得特别厚的雪，我都会想起那个夜晚。

那不是目击，是相遇。是雪，次向我张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