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去海南潜水时，我特意选了片珊瑚礁区。下水前还跟潜导说想看看那些老照片里的珊瑚，结果刚潜到浅水区，潜水员突然指着远处喊："你看那片白的，是珊瑚白化了。"我顺着望去，原本色彩斑斓的珊瑚群像被抽了骨头的骨架，灰白得刺眼。那一刻突然想起十年前在三亚拍的那卷胶片，里面记录的珊瑚礁像热带雨林般生机勃勃，而此刻的海底，连拍照都成了奢侈。说来好笑，我其实是个不太会拍照的人。

那卷胶片承载着我最珍贵的回忆，那是2015年我用老式相机记录下的珊瑚礁生态。那时的我，将这些五彩斑斓的珊瑚视作海底的森林，每一簇都独一无二，充满生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我重新审视这卷胶片时，发现了更多隐藏的细节——比如潜水员在珊瑚间惊慌逃窜的身影，或是被海浪冲散的塑料垃圾。这些画面在如今的我眼中，成了无比珍贵的遗迹。最近整理旧物时，意外翻出了那卷胶片的冲洗结果，它们不仅是美丽的自然风光，更是海洋生态变迁的见证。

照片中的珊瑚虽然看起来依然生机勃勃，但与现实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我忽然意识到，这些胶片就像是海底的“消失楼层”，记录着过去人类活动的痕迹。它们就像是珊瑚礁的塌陷区，不仅是生态退化的见证，更是人类行为的纪念碑。那些被冲走的塑料袋和被砍伐的珊瑚枝，最终都成了海洋的伤疤。去年在一部纪录片里，我看到科学家们用3D扫描技术复原了20世纪末珊瑚礁的模样。

那些数据像拼图一样，拼出一个正在消失的海底世界。这让我想起自己那卷胶片，它其实也是某种形式的"数字考古"。当珊瑚礁的生物量以每年10%的速度减少时，我们留下的影像资料就成了唯一的证据链。说起来有点讽刺，我最常去的潜水点，现在成了"禁区"。环保组织在周围竖起警示牌，说这里的珊瑚密度已经低于安全值。

真是让人惊讶，那些警示牌上的文字，竟然和我十年前拍摄的胶片上的标语完全一致，仿佛时间在循环，人类还在重复着相同的错误。上周去海洋馆参观，看到展柜里摆放着一排排的珊瑚标本，玻璃后面的珊瑚枝条僵硬如石，就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森林。解说员说是“珊瑚的化石”，但我却觉得它们更像是未完成的遗言。

那些未被记录的珊瑚死亡过程，那些被深海吞没的胶片残片，都在诉说着一个残酷的真相：我们正在亲手抹去海洋的记忆。但或许这种消失本身也有意义。就像老胶片里那些模糊的影像，它们记录的不只是珊瑚的形态，更是人类与海洋关系的变迁。当我们在海底看到那些被冲散的塑料袋时，或许该想想：我们留下的不仅是垃圾，更是对自然的忏悔。那些消失的珊瑚楼层，终将成为未来人类文明的考古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