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霓虹灯的光晕在积水的路面上晕开,像是一幅被打翻的油画。我坐在“老巷子”酒吧的角落里,手里晃着半杯温热的威士忌,看着对面坐着的几个朋友——老张、阿强,还有刚认识不久的小林。他们正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期待,甚至还有点诡异的兴奋。“说起来有意思,”我笑了笑,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们知道最让人抓心挠肝的是什么吗?不是鬼怪,而是那些你以为已经遗忘,却在某个深夜突然敲响你记忆大门的东西。
” 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酒吧昏暗的灯光,落在了几十年前的某个站台。“那是1995年的夏天,天气热得让人透不过气。那时候还没有高铁,也没有空调大巴,如果你要出远门,只能坐那种绿皮火车。那种火车慢得像蜗牛,车厢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方便面、汗水和劣质烟草的味道,但这味道,现在想起来,却有一种奇怪的安稳感。” 我顿了顿,给众人倒了一点酒。
故事的主角叫阿强,是个刚工作不久的年轻人,和我当年一样对未来充满迷茫。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错过了最后一班回市区的公交车。站在路边看着漆黑的雨夜,他急得不行。就在准备打车时,一辆破旧的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地停在站台边,阿强一时冲动上了车。
车票很便宜,只要两块钱。他买了一张靠窗的票,找了个位置坐下。那时候车上人不多,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乘客,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嗑瓜子。车厢里的灯光昏黄,忽明忽暗,随着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一闪一闪。” “说起来有意思,阿强坐了一会儿,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趟车明明是开往市区的,可它怎么总是在绕圈子?明明已经过了三个站,广播里报的站名却都是以前去过的。” “‘小伙子,看什么看?还没睡够啊?’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阿强耳边响起。
阿强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老列车员。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眼神浑浊却深邃。阿强结结巴巴地问:"大爷,这车是不是开错路了?怎么总是在转?"老列车员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说:"路没错,只是车慢点嘛。"
“这么晚了,去哪儿啊?”老列车员问。阿强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我想回家。”老列车员重复了一遍“家”这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你确定,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 “阿强愣住了。他当然记得,他家就在火车站往东走五百米的地方。可是,不知怎么的,老列车员的话让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低下头,凝视着窗外的雨景。雨刷在玻璃上画出扇形的轨迹,但水珠依然不断溅落,仿佛怎么也擦不干净。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红色大衣的女人坐到了阿强对面。那件大衣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在昏暗的车厢里,红得格外醒目,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低着头,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一言不发。
” “阿强觉得有些尴尬,便转过头去看窗外。可是,当他的视线我跟你说回到车厢里时,他惊恐地发现,那个女人不见了!座位上空空如也,只有那个布包孤零零地放在那里,上面还放着一张车票。” “阿强拿起车票,借着马灯的光看了一眼。车票上没有日期,也没有目的地,只有一行小字:‘终点站:遗忘’。
"喂,小伙子!"老列车员突然大声喊道,把阿强吓了一跳。"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阿强下意识想把车票藏起来,可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颤抖着把车票递了过去。
老列车员接过车票,轻轻一瞥,长叹一声,叹息道:“看来是个命途多舛的人啊,当年错过这趟车后,就再没回来过。”阿强听得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那她……现在在哪儿呢?”老列车员指了指阿强手中的布包,沉声道:“既然你拿了她的东西,就帮她保管好吧。这趟车快到站了,记得把东西交给她,或者,如果她不在了,就把它丢在前面的垃圾桶里。”
阿强点点头,虽然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答应。他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也越来越没力气。直到火车终于停下,阿强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抱着布包走下了车。站台上一片漆黑,远处只有点微弱的光。
阿强手捧着一个布包,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光亮处走去。走着走着,他突然感到手中一轻,布包掉落在地。急忙捡起来一看,里面并没有金银财宝,而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笑得非常灿烂,站在一栋熟悉的老房子前——那是阿强儿时的家。
他搬走后,那栋房子就总是空着,听说早就被拆了。” “阿强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记得,小时候他总是把一把钥匙弄丢,那是他家的备用钥匙。他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后来搬家时也就放弃了。难道,这把钥匙就是当年他弄丢的那把?
他猛地回头想问个明白,可是一幕漆黑的雨夜,只有呼啸的风声。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那个刻着"L"的小写字,正是他名字的头一个字母。这时他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雨声,而是沉稳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用头撞什么东西。
阿强听到声音来自前面那栋老房子。他咽了口唾沫,慢慢走近。房子的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了锁孔。钥匙转动,锁应声而开。
”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阿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旧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双人照,他和一个年轻的女人,笑得很开心。
” “他走到桌子前,拿起相框,突然发现相框的背面写着一行字:‘谢谢你,阿强。你让我等了太久。’” “阿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向房间的深处。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他惊恐地大叫一声,把相框扔了出去,转身就跑。
他拼命地跑着,冲出了家门,跑出了那个站台,然后就跑进了茫茫的雨夜里。他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路,直到气喘吁吁,才被老张他们扶着停下来。阿强醒过来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说是中暑,当时他晕倒在路边。可他醒来后,手里的钥匙还紧紧攥着,而那张照片,却总跟着他左右。
后来,阿强查了很多资料,发现那栋老房子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了。手里握着的,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钥匙,而是一段早已逝去的记忆。从那以后,阿强有了很大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迷茫,也不再抱怨生活的不如意。虽然他变得沉默了许多,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坚定。
他常常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雨,陷入沉思。我问他,他在想些什么,他总是摇头,轻声笑道:“我在等车呢。”故事说完,我放下酒杯,凝视着他们,酒吧里静得出奇,只有窗外的雨声在继续。
老张张大嘴巴,显得有些吃惊,阿强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似乎那里藏着什么重要东西。我问道:“你被这个故事吓到了吗?”阿强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那把钥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说起来有意思,”阿强拿起钥匙,对着灯光看了看,“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声音就在门外。” 我转头看向门口,门正缓缓地打开,一股潮湿的风吹了进来,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在空中打着旋儿。“欢迎光临,”我笑着对他说,“你是来坐车的吗?” 阿强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攥着那把钥匙,一步步走进了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