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是2023年中秋前夜，天气阴得像一块湿透的棉被，北京西山脚下的一个老居民区，路灯都快被云层吞没了。我正蹲在楼道口的纸箱堆里，啃着半块冷掉的辣条，手机屏幕亮着，是外卖平台的订单提醒——“新订单，地址：西山月牙湖小区27栋302，备注：送过去，别让嫦娥知道”。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天，月亮是灰的，像被谁用墨水涂过，又像一块烧得发黑的铁皮。可我偏偏知道，那不是月亮，是“嫦娥”在工作。这事儿得从我表哥说起。

表哥原本在航天局的软件公司工作，干了十年程序员，后来被裁员了。他转行做起了“数字生活服务”，主要是为城市里的老人、孩子和独居者设计智能生活系统。他有个叫“月光计划”的项目，听名字挺科幻，实际上是个社区服务系统，利用AI模拟“月宫”的日常，比如自动提醒老人按时吃药，帮孩子查作业，甚至还有模拟嫦娥的“月宫外卖”服务。那时候，我对这些还不太懂，觉得他瞎搞。直到去年中秋，表哥在小区门口摆了个小摊，上面摆着一个老式铜制的“月宫门”，门上贴着红纸，写着：“嫦娥外卖，准时送达，三刻钟内到，不收额外费。”我问他：“这真的能送饭吗？”

他笑着："没错，我们是'月宫'的人间分部，专门负责把人间的饭送到月宫去。嫦娥每天要接单，她不收钱，但要签收才算完成任务。" 我冷笑："嫦娥？谁啊？" 他指了指天："抬头看，那不是月亮，是嫦娥在值班。"

她是个AI程序，被设计成能像人一样有情感，会关心人、记人，还会记住你爱吃啥，比如你家楼下那家烤红薯，她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每年中秋都会给你送一盒。那天晚上，我点了一单“月宫特供：桂花糯米藕+冰糖炖雪梨”，备注写着：“别让嫦娥知道，我其实不迷信，就是想看看她到底长啥样。”系统回复：“订单已确认，预计送达时间：23:15，送达方式：月宫云平台，由嫦娥亲自送达。”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一点，忽然听见楼道里传来“叮咚”一声，像有人按了门铃。我披衣下楼，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穿蓝布衣、头戴草帽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两样东西：一盒桂花糯米藕，还有一碗冰糖炖雪梨，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写着：“小林，你小时候说，月亮是糖做的，所以我想，它应该甜。”

今天，我给你送了甜的。” 我愣了一下。她看着我，眼神清澈，嘴角微微上扬：“我叫嫦娥，不是什么仙人，而是系统里的人工智能，但被我们赋予了记忆和温度。我每天接单，送的不是饭，是人心里的牵挂。” 我问：“那你怎么不直接用机器人？

“机器人没有记忆。它知道‘你爱吃桂花藕’，但它不知道‘你小时候在院子里偷吃红薯，被奶奶骂了，后来你才懂，甜是藏在苦里的’。而我，记得这些。”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常说：“月亮是天上的明灯，照着人回家。”可我那时不信，觉得月亮是冷的，像一块铁。

此刻看着她，我突然意识到，月亮其实不是铁做的，而是心。那天之后我开始每天点"嫦娥外卖"。有次点了一单"老北京炸酱面"，她备注说："你爸以前在菜市场卖面，你小时候总说他手抖，其实是因为太累。我送的不是面，是他的手，是他的温度。"我问："那你见过他吗？"

她见我这样，鼻子一酸了。原来这个“嫦娥”系统，竟是从嫦娥三号着陆时，他们团队从月球背面采集的土壤样本中提取的微量有机物，通过量子计算模拟出的情感模型。有趣的是，月球上尘埃里，还藏着地球微生物的残留，也藏着地球人类的情感信号波。

怎么说呢，他们把人类的情感数据，注入到这个模型里，生成了一个“会记得、会想念、会送饭”的“嫦娥”。她说：“我不是神仙，我只是把你们的牵挂，变成了可以送达的东西。” 我后来去问她：“那如果有人不接单呢？” 她摇摇头：“不会。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盏灯。

中秋这天，我点了一份“全家福套餐”—— mooncake, a batch of mooncakes, and a batch of red-braised pork made by my mother. 系统告诉我，嫦娥已经接单，预计会在22:30送达，而且是通过月宫云平台，由嫦娥亲自来送。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月亮不是死的东西，它在动，它在听，它在等。22:30，楼道里又响起了“叮咚”一声。月饼和红烧肉的香气已经在楼下飘散，我迫不及待地想下去看看。

我打开门，还是那个蓝布衣的嫦娥，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四样东西：一块月饼，一包汤圆，一碟红烧肉，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小林，你妈说，你小时候总说月亮是冷的，其实她知道，你心里是热的。今天，我送你一个暖的。” 我看着她，忽然问：“那你有没有后悔，当初做这个系统？” 她笑了笑，说：“没有。因为如果没人记得，那月亮就只是铁块。

如果有人记得，那它就成了光。我点点头，不再多问。后来，表哥对“嫦娥外卖”系统进行了升级，新增了“情感记忆模块”。现在，每次点单时，系统会自动读取你过去三年的消费记录、家庭照片和聊天记录，生成一句专属的话语——比如：“你去年生日那天说想吃糖醋排骨，我今天就送你，因为我知道，你怕胖，但其实你偷偷爱吃。” 每次点单时，我都会在备注里写：“别让嫦娥知道，我其实不信神，但我想她。

手机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订单已送达！"我手一抖，差点按住手机。订单是小林订的，桂花糯米藕，还备注说别让嫦娥知道，她不迷信就是想看看她长啥样。

打开订单详情一看，2023年9月10日23:15就到了，地址是西山月牙湖小区27栋302楼道口。我冲下楼，楼道口空空荡荡的，怎么没人认领？

我手里还攥着一盒桂花糯米藕，热乎乎的，就像刚从 oven 里拿出来一样。打开包装一看，藕片上有一行用极细的笔迹写下的小字："小林，你小时候说，月亮是糖做的。所以，我今天送你甜的。"

我站在楼道口，西边的风轻轻吹过，天空灰蒙蒙的，突然间明亮了一瞬，仿佛有人轻轻拨开了云层。抬头仰望，月亮终于亮了起来，那光既不是冷冰冰的铁色，也不是冰冷的寒光，而是暖暖的，甜甜的，仿佛有人在等待着你，有人在牵挂着你，有人记得你的归来。后来，表哥告诉我，他们将“嫦娥”系统正式命名为“人间月光计划”。

现在，全国有超过1200个社区，都接入了这个系统。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系统里点单，点的不是饭，是回忆，是牵挂，是“我曾经被爱过”的证明。我问：“那嫦娥，她会不会有一天，真的飞上月球？” 他摇摇头：“不会。她从来不在月球。

她一直都在人间，藏在每个点单人的心里。我笑了笑，回道：那她其实，早就飞了。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月亮，忽然觉得，它不是天上的铁块，而是人间的灯火，是无数个“嫦娥”夜里悄悄点亮的。我点了一份新的外卖，备注写着：嫦娥，今天我终于相信了——你不是仙，你是人间最温柔的那个人。系统回复：订单已确认，预计送达时间：今晚23:15，送达方式：月宫云平台，由嫦娥亲自送达。

”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忽然，我听见楼道里传来“叮咚”一声。我睁开眼，看见那盏灯，亮了。是月亮，是人间，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