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六岁，刚被选入楚宫当宫女。记得那天我跪在青石板上，看着太监用朱砂在额头点上一个朱砂痣，说这是宫里的人。我低头盯着自己新做的绣鞋，鞋面上金线绣着的莲花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极了我娘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莫忘楚地山水"。宫里规矩多得像楚地的竹林，我天就被罚跪在御花园的石阶上，因为偷摘了三颗石榴。那天傍晚，我蹲在石榴树下捡果子，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宫人们像受惊的鸟儿般四散奔逃，我抓着石榴籽往嘴里塞，却听见有人喊："快去禀报娘娘，宫里来了刺客！"我跟着人群冲进正殿，正撞见一个穿青衣的男子被五花大绑。他脸上有一道疤，像是被刀子划过的，眼神却格外清明。我认得他，那是前日被罚跪在御花园的宫人，名叫阿贵。他被绑在殿柱上，腰间佩着的玉佩上刻着"楚"字，和我娘临终前说的"楚地山水"如出一辙。

皇帝的怒吼如同雷霆在殿顶炸响。我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那男子被拖走时，突然注意到他腰间玉佩的纹路，竟与我娘临终前握着我的手画的图案一模一样。后来才知，那夜的刺客实为楚国北境的使节。他送来一封密信，透露北境胡人计划借楚宫贡品攻楚。

圣上震怒了，下令将所有贡品付之一炬，却不知那批贡品里藏着北境的密信。而那个被绑的青衣男子，竟是北境使节的胞弟，为了救兄长才假扮成刺客。我一直记得那个夜晚，月光透过琉璃瓦洒在殿前的石阶上，就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圣上站在高台上，望着被火光照得通红的夜空，突然说："朕以为楚地的山水，比这火光还要明亮。"那句话我听了整整十年，直到去年春天，我偶然在御花园的桃花树下，看见一只白鹤衔着一朵桃花落在石阶上，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夜的月光，竟然是楚地山水的倒影。

清明前年，我跟随娘娘前往扫祖。走到御花园时，忽然发现一株桃花正盛开着。花瓣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让我想起了从前在石榴树下拾取的石榴籽。娘娘突然开口说道："这株桃花，是年前皇帝亲手栽下的。"我抬头望着这朵桃花，忽然记起了那个被绑在殿柱上的男子。他临走前，在石板上用血迹画下的图案，竟然和这朵桃花的形状一模一样。如今的我，已经年过三十，仍在楚宫中默默担任着宫女的职务。

前日打扫御花园时，发现一卷旧信，上面写着"北境使节之子，愿以血祭楚地"。我捧着信站在桃花树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钟声，像极了那年刺客被拖走时的声响。风过处，桃花纷纷扬扬，落在信纸上，仿佛当年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