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我次在图书馆的角落发现那本旧书。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傍晚,我抱着膝盖坐在图书馆的窗边,看雨滴在玻璃上划出细密的纹路。书架间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被谁轻轻拨动的风铃。我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瞥见角落里一排落灰的书架,其中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正对着我微笑。"那是《夜航船》。

老周从背后探出头,他永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还攥着半杯凉透的茶。我这才注意到他脚边堆着几本旧书,最上面那本书脊上印着"1987"。接过书时指尖触到纸张的裂纹,像某种古老的密码。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纸条,铅笔字写着:"若你在第七页找到这行字,说明你已踏入故事的迷宫。"翻开书,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却意外发现夹着张老照片——穿中山装的青年站在渡轮甲板上,身后是1987年的长江。
"那是我父亲。"老周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他总说,每本好书都是条通往他人的船。"我抬头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星光,仿佛那些被岁月揉皱的书页正在他眼中重新舒展。那天夜里,我蜷缩在图书馆的旧沙发里,书页间的微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突然间,第七页的字迹泛起了银光,我听见窗外江轮的汽笛声。书页轻轻翻动,我发现自己正站在渡轮的甲板上,手中捧着一本与我手中一模一样的《夜航船》。雨水轻轻拍打我的脸庞,虽然带着咸涩,倒像是沾了糖的面纸一样甜。"这是第几次了?"不知何时,老周也出现在我身边,他的身影投在书页上,忽明忽暗。
我轻轻抚摸着书脊上的裂纹,声音突然中断,因为书页间的照片正悄然变化,中山装的青年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模样。老周的茶杯在桌上清脆碰撞,发出声音。他轻抚着茶杯的边缘,说道:“每本好书都是夜航的船,但只有真正读懂的人,才能看到船舱里的星空。”窗外的雨声渐渐密集,我看见书页间的银光越来越亮,仿佛有无数个平行时空在纸张深处闪烁。
那天之后,我总在深夜的图书馆遇见老周。他会在书架间消失,又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手里总揣着半杯凉茶。有时是《百年孤独》,有时是《红楼梦》,但书页间总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直到某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我看见他站在渡轮甲板上,手里握着一本崭新的《夜航船》。"该走了。"
"他转身时,我注意到他左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船票。雨幕中,我看见无数本书在黑暗中漂浮,每本都映着不同的星空。当我终于踏上渡轮甲板时,手中那本《夜航船》突然变得滚烫,书页间的银光汇聚成一条发光的航道。此刻我坐在图书馆的窗边,看着雨滴在玻璃上划出的痕迹。老周的茶杯在桌上轻轻晃动,杯底沉淀着细小的星光。
我知道,那些被遗忘的书页仍在等待下一个夜航的旅人,而每本好书,都是通向星辰的渡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