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年春天的雨特别多，村口老槐树的枝桠总是挂着水珠子。小明蹲在石阶上，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馒头，看村长把一叠信纸往油布包袱里塞。他听见老人用沙哑的嗓音说："这信得用鸡毛信传，要是被鬼子发现，咱们全村都得遭殃。" "爷爷，鸡毛信是什么？"小明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在掌心揉成团。

"就是把信纸用鸡毛扎紧，再绑在箭头上。"老人从布袋里掏出个破铜铃，"你要是能跑过三条街，就能学会这本事。" 那年小明十岁，正是贪玩的年纪。他总爱在村后山的野地里疯跑，直到膝盖磨出茧子。可那天他却站在村长家的门槛上，看着老人把一捆信纸捆成尖尖的锥子，用红布裹住，再系上鸡毛。

"你要是敢去送信，就当是给爹报仇。"老人把铜铃系在小明腰间，"鬼子上个月把爹的坟扒了，说他参加了游击队。" 小明攥着那根系着鸡毛的红布条，像攥着一截烧红的铁。他记得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泥水漫过脚踝，他却踩着水往镇上跑。路过老槐树时，他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蹲在屋檐下，手里攥着枪。

"小子，往哪跑？"戴歪帽子的人朝他喊。小明把红布条系在脖子上，撒腿往山道上冲。他听见身后传来枪响，子弹擦着耳畔飞过，在他肩头划出道血痕。山道上全是湿滑的青苔，小明的布鞋底被泥浆糊住，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突然想起爷爷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鬼子最怕的不是腿跑得快，而是他们害怕你把消息送到。”于是，他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往山腰跑去。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村里的铁匠王叔，正蹲在山崖边磨镰刀。“小明？”王叔抬起头来问道。“我送信去！”他答道。

"小明把红布条举得老高，"给镇长的鸡毛信！" 王叔的铁锤"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抓起小明的手，往山那边的林子里带："快，那边有条小路能绕过去。" 他们踩着露水往林子里钻，小明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他突然想起爷爷教他的法子，把红布条系在树枝上，自己则钻进灌木丛。

马蹄声越来越近，林子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吆喝声。"小明！"是村长的孙子小虎，举着火把朝这边跑来。"你往东边的河滩跑，我引开他们！"小明望着火把的光点逐渐逼近，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半块馒头。他把馒头掰碎撒在草丛里，又往地上倒了些水。

当鬼子的马队冲进林子时，马蹄踩着碎馒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小明，往这边跑！"小虎挥着火把喊。小明撒腿就往河滩跑，却在过河时被泥潭绊倒。他看见对岸有条小船，正被两个鬼子划着往这边来。

"孩子，你这是想……"鬼子的枪口对准了他。小明突然想起爷爷教的这个法子，把红布条系在树枝上，自己却往水里跳。他扑通一声扎进了河里，水面上浮起一片红布……快，把信送过去！

小明在水里拼命地游着，想要冲到对岸。可是鬼子的船正慢慢靠近这边。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信要送到，不管多难。" 他咬着牙游过去，水面上飘着那根鸡毛信。当鬼子的船快靠近时，小明突然把信纸团成一团，扔进了水里。

信纸顺水漂向远处的山崖。小虎在岸上喊着"小明！你往这边游！"小明却朝相反方向游去，直到看见山崖上的烽火台。他把信纸绑在树枝上，看着它被风吹向远方。

那天晚上，村长在祠堂里点起油灯。他展开那封鸡毛信，发现上面写着："鬼子的军火库在东山，快派人去毁掉。"他抬头看向窗外，月光正照着远处的山影。"小明这孩子，"村长把信纸折成纸船，"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他把纸船放进溪流，看着它顺水而下，消失在夜色里。

后来小明成了村里最出色的信使，他的故事在孩子们中间流传。有人说他继承了爷爷的勇气，也有人说他天生就该是战士。但小明总是笑着摇头，说那封鸡毛信是爷爷留下的，而他只是把它送到了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