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利桑那有一种独特的、近乎攻击性的生命力。刚落地的时候,你会觉得这里是个巨大的烤箱,空气干得能把你的嘴唇我觉得变成两片枯叶。但如果你待久了,你会发现这地方其实是在教你做一件事:正念。不是那种坐在昂贵的垫子上,闭着眼睛听风铃声的正念,而是那种赤裸裸的、带着热浪和沙砾感的正念。依我看,很多人对“正念”的理解太过于精致了,好像非得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在亚利桑那,正念几乎成为了一种生存本能,是一种必须要随时准备做出的物理反应。有一次,我开车经过Saguaro National Park,那里有一片巨大的仙人掌林,那些巨大的Saguaro仙人掌,仿佛站立的巨人,让人震撼。我停下车,想拍张照片留念,但当我举起相机,屏幕亮起时,我突然停顿了一下。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和远处鸟叫声。那一刻我突然不想拍照了,觉得按下快门反而会打破这份宁静。于是我把相机收起来,坐在了仙人掌的树荫下。
那树荫真的很神奇,虽然外面是烈日当空,但这几棵老仙人掌撑起的空间里,凉快得像个秘密基地。我就在那儿坐了快一个小时。什么都没做,就是看着一只蜥蜴在石头上爬行,看着光影一点点从仙人掌的刺上移开。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过这样“浪费”时间的体验。在我的城市生活里,哪怕是发呆五分钟,我都会感到一种隐秘的罪恶感,觉得这五分钟本该用来回邮件或者做计划。
不过在亚利桑那,这种罪恶感消失了。时间在这里变得奇怪极了,它不是奔流的河,而是一潭死水,静止却深邃。说实话,这种正念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亚利桑那的“荒芜”。在这里,你可躲 nowhere。在纽约或上海,你可以地铁刷手机,咖啡馆假装忙碌,或躲在建筑里逃避外面的世界。
在亚利桑那,你一出门就是沙漠、岩石和无尽的天空,无处可藏。这种“无处可藏”的感觉反而让人感到解脱。站在Red Rock Country,看着那些像被烧过的红色岩石时,你会突然意识到:我的那些焦虑和对未来的担忧,在这个漫长的地质年代面前,简直小得不可笑。有一次,我在图森的Mingus Mountain徒步,那里的风景更是让人深刻体会到人与自然的和谐。
走在半山腰时,我 already感到非常疲惫,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衣服已经湿透贴在背上,那种粘腻感让我觉得格外难受。平时我可能会开始抱怨,但那天我却停下了脚步,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连绵起伏的山峦。突然,我开始专注于自己的呼吸。吸气时,热风带着尘土的气味涌入肺部;呼气时,身体的疲惫感也随之被吐出。
那一刻,我竟然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这种平静不是来自于“我做到了”,而是来自于“我正在经历”。我不再去想山顶还有多远,我只关注脚下的每一步,关注膝盖的酸痛,关注风吹过耳边的声音。这就是亚利桑那教给我的正念——它强迫你活说真的。在这里,如果你不活说真的,你就会被晒伤,会被蛇咬,会被干渴带走。
自然很公平,不会给你任何幻想的空间。而亚利桑那的日落,简直就是自然最好的例子。这里的日落来得特别猛,特别直接。当太阳刚刚落到地平线下的时候,天空突然从刺眼的白变成深红、紫色、橙色,然后又变成深邃的蓝。这种变化就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快得让你都来不及眨眼。
我以前看过很多日落,但从来没有像在亚利桑那这样震撼。有一次,我站在Phoenix的Papago Park里,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仙人掌的顶端。周围全是游客,大家都在举起手机录像,想要留住这一刻。但我站在那儿,看着太阳彻底消失,心里却有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我甚至开始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