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个下午，光线像被谁硬生生掐断了一样。当我潜入那片深蓝，周围的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我是不是忘了我是谁。潜水这事儿，刚开始是挺吓人的。特别是当你背着那个几十斤重的气瓶，耳朵里塞着耳塞，还得听着潜水电脑表那个像心跳一样的滴滴声时，你会觉得自己像个被装进罐头里的沙丁鱼。
但那天不一样，我是为了找一个传说中叫"海蚀洞集体失忆水下钟"的地方而去的。这个名字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对吧？海蚀洞、集体失忆、水下钟，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三流科幻小说里的设定，或者某个地下摇滚乐队的名字。但当我真正摸到那个钟的时候，我觉得这些词其实还挺贴切的。
那天海况不太好，浪有点大。我是跟着一个当地的老向导去的。老向导是个话很少的人，地中海那种晒得黝黑的皮肤，笑起来脸上全是褶子。他也没跟我多解释，就指了指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示意我下去。我当时心里其实有点打鼓，毕竟我也不是什么专业的探险家，就是觉得生活太无聊了，想找点刺激，顺便也为了逃避一下刚被老板骂了一顿的现实。
入水的一瞬间，那种幽闭感就扑面而来了。海水是冷的，刺骨的冷，顺着面镜的边缘往里钻。四周越来越暗，原本还能看到一些海草和游来游去的小鱼，现在全都没了。只有我们两个潜水员，像两个幽灵一样，在这个巨大的、黑暗的岩石腔体里穿行。越往里走，那种压抑感就越强。
说实话，这种地方真的让人想好好思考一下人生，当然啦，前提是别被吓坏了。周围都是湿漉漉的、长满青苔的岩石，摸上去滑溜溜的，感觉就像某种巨兽的皮肤。水压让我的耳膜特别疼，我得不停地做吞咽动作来平衡压力，心里还在想：这地方要是真有啥集体失忆症，我估计也跑不了。就在这个时候，我因为缺氧和黑暗差点开始胡思乱想，老向导突然做了一个手势，指了指前面。
在那一瞬间，我好像真的“失忆”了。不是那种大脑一片空白的失忆，而是一种更奇妙的感觉。就像是你突然忘记了今天是星期几，忘记了手机密码，甚至忘记了你是谁。你只是单纯地存在着，感受着水流划过皮肤的感觉，感受着周围黑暗的质感。然后，我看见了那口钟。
它就挂在洞穴深处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周围没有任何绳索或者支架，就这样凭空挂着。那是一口巨大的青铜钟，锈迹斑斑的，上面布满了藤壶和贝壳。它看起来太古老了，古老得好像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它静静地悬在那里，不敲不响，但每当我游过它身边，就能感觉到一种低频的震动，顺着水流传导到我的身体里。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叫“集体失忆水下钟”。
老向导游过来，拍了拍那口钟。他的手背上长满了老茧，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海洋泥。他指了指钟，又指了指我，脸上露出了那种神秘的笑容。我猜，他可能想告诉我，这钟能让人忘记一切痛苦。但我当时并没有那种“解脱”的感觉。
好多人说，要是真的记不住了，感觉好恐慌。要是记不住了，还剩下啥？要是记不住痛苦，快乐还有啥意义？这生活为啥这么累啊，不是都因为这些记忆太深刻了嘛。开心的、难过的、遗憾的，都是我们的一部分。
我盯着那口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