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记得那个飘着桂花香的秋日下午。刚从补习班跑回家,书包带子还勒着肩膀,裤脚沾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刚推开家门就撞见外婆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半块发糕,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小满,来摸摸外婆的头。"她突然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狡黠的光。

我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她正用布满老茧的手摸着自己的发顶,一根银白的发丝从指缝里溜出来,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我蹲下来,手指触到她发顶的瞬间,我突然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暴雨夜。那时我高烧到39度,蜷缩在被子里发抖,外婆就是这么摸着我的头,用温热的手掌一遍遍摩挲我的发顶。她的手指像春天的柳条,轻轻扫过我的额头,把药片的苦味都揉进了梦里。我忍不住问:“外婆,你头发怎么又白了?”
我脱口而出。她笑着把发糕分成两半,递给我一半:"你小时候总说外婆的头发像雪,现在倒真像了。"说话间,厨房里飘来排骨汤的香气,混合着桂花糖的甜味,甜进了我心里。后来我发现,外婆摸头这件事总是带着一种特别的仪式感。每天清晨,她都会用梳子蘸了蘸香油,从发尾一点点梳到发梢,边梳边哼着走调的童谣。
晚上帮我收衣服的时候,她总要轻轻拍打晾衣绳上的衬衫,希望这样衣服才不会皱。每当我放学回家,她总会摸摸我的头,就像在检查某个重要零件是否正常运转一样。那天下着阴沉的雨,我无意中撞见了外婆在厨房里偷偷往药瓶里倒药。她站在厨房的阴影里,颤抖着手把药片倒进玻璃瓶里,水珠顺着她的皱纹往下淌。我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问:"外婆,你是不是又在偷偷吃药呢?"
我脱口而出。她慌忙把瓶子藏到身后,转身时却碰倒了水盆,水花溅到了我的校服上。那天晚上,我翻开旧相册,发现外婆年轻时的照片,乌黑发亮的头发。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1987年,小满三岁"。这时我才想起小时候总爱问她:"外婆的头发是什么时候变白的?"
"她总是笑着摸摸我的头:"等小满长大的时候。" 现在我终于明白,那些被她摸过的发顶,那些被她梳顺的发丝,那些被她藏起的药片,原来都是时光的注脚。就像此刻,我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外婆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把发糕掰成小块,轻轻放进我的碗里。阳光穿过纱窗,在她银白的发梢上跳跃,像无数个小小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