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刚满十六岁,父亲在城西的青石巷开了家古董铺。记得某个雨夜,我抱着刚从废品站淘来的铜镜往家跑,雨水顺着发梢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巷子尽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我探头望去,竟看见一个黑衣人倒在水洼里,手中紧握着半块残破的玉佩。"别动。"他抬头时,我这才看清他眉眼。

那人眉骨高耸,眼尾带霜,左眼却是漆黑的,像浸了墨的砚台。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踩碎了满地水花,惊起一串清脆的响声。"这镜子..."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该不会是那个被诅咒的女子吧?" 我这才注意到他脖颈处的红痕,像条蜿蜒的蛇。记忆突然翻涌起来,父亲曾说过,三百年前有个叫云若月的女子,因与天机阁主私通,被贬入凡尘,魂魄永远困在铜镜里。
而此刻,我怀中的铜镜发出诡异的幽光。我刚要挣脱他的手,转身欲逃,却听到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从深谷传来,带着一丝悲凉。他轻声说道:“云若月,你终于醒了。”我僵立在雨幕中,他的身影时隐时现,令人心生寒意。
父亲临终前的嘱咐在我耳边响起,声音如同炸雷般震耳欲聋:“若遇黑衣人,切莫多言。”此刻,我分明看见,他手中的玉佩正是我之前托付给你的那块。我紧紧咬住牙关,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你是谁?”指尖无意识地沿着铜镜的边缘轻轻摩挲,镜面突然波动,映出一个陌生的女子,她的眉眼与我极为相似,却透出一股冷艳之气。
"我是来赎你。"他突然双膝跪地,额头抵在青石板上,"三百年前,你为了救我,将自己魂魄封入铜镜。这漫长的三百年,我一直在找你,终于等到这一天..."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我这才注意到他左眼的黑雾中,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那些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将他的面容切割成碎片。
父亲说过,天机阁主的魂魄被封印在镜中,而他正是那个被封印的魂魄。我吃不准你这是什么意思,因为远处传来马蹄声,黑衣人身影一晃,只留下一块玉佩在掌心发烫。那一夜,我一遍又一轮地擦拭铜镜,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镜面上,镜中竟然浮现出我与黑衣人并肩而立的幻影。
镜中的女子忽然出声警告:“记住,他不是来救你的,他是来取你魂魄的。”天刚亮,我手持铜镜,来到了城郊的断崖边。四周晨雾缭绕,远处飘来悠扬的箫声。正当我握紧铜镜准备跃下之际,身后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果然在这里。”
"黑衣人站在雾中,手里握着一把血色长剑。" 他说:"三百年前,你用封印 trap 我的魂魄,如今轮到你偿还了。" 我看着他眼中裂开的纹路,忽然明白,父亲为何要用铜镜守护我。"你不是天机阁主的魂魄,你是..." 我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大笑起来,笑中有几分释然:"我是你,云若月。" 原来,三百年前的此刻,他就是那个曾经被贬入凡尘的女子。她因救被天机阁追杀的男子,将魂魄封存于铜镜中,却在离世前发现,那个男子竟是她失散多年的哥哥。
而此刻,我终于明白为何父亲总说,命运的绳索,终会将我们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