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差的最后一封信…

雨下得很大,我站在邮局门口,手里握着说真的一封信。玻璃窗上凝结的水珠把我的倒影扭曲成模糊的影子,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在泥泞小路上奔跑的少年。那时候我总爱把邮包甩得哗啦作响,觉得邮差的制服是世界上最酷的铠甲。"老张,这封信是给谁的?"实习生小李举着伞站在台阶上,雨水顺着伞骨淌成银线。

邮差的最后一封信…

我盯着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地址,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天,也是这样湿漉漉的下午,我次送信到城东的王奶奶家。"给城东老槐树下的王奶奶。"我抖了抖信封上的水珠,"不过她家已经搬走三年了。" 小李的眉头皱成了一团:"那这封信......" "可能是误投。"我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折痕,突然想起那个总在树下等信的老人。

她总把邮差比作天上派来的信使,把远方的思念送到每个角落。说啊,我小时候就喜欢听大人说些奇奇怪怪的故事。那时候我总嫌她啰嗦,现在却觉得那些话像浸了雨水的种子,在心里长成了参天大树。

雨声渐密,我撑开伞往城东走。柏油路被雨水泡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路过老邮局时,我看见墙上还挂着"城东邮递员"的牌子,斑驳的漆面下隐约能看见当年我刻的"张"字。

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独立负责片区,因为分错了封信,被老站长训了一顿狗屎狗尿。"老张!"身后传来喊声,我回头看见小李举着伞追了上来,"这封信......" "别管了,我送。"我摆摆手,却看见她眼里的关切。这个年轻人总爱插手闲事儿,就像当年我总爱管王奶奶的闲事儿一样。

老槐树还在,树皮上爬满青苔。树下的石凳被岁月磨得发亮,我坐在上面,看着信封上的地址。突然一阵风掠过,吹落几片枯叶,我捡起一片,发现背面有铅笔写的字:"给王奶奶的孙女小满"。

记忆像被打开的老相册,一幕幕涌上心头。那年,王奶奶的丈夫在矿难中去世,她独自拉扯着女儿。女儿总把信件当成礼物,每当收到一封信,她就说那是远方的星星,要等星星落下来才能读。后来,女儿嫁到了南方,却在生孩子时难产去世。临终前,她把小满托付给了邻居。"小满现在多大了?"

我轻声自语,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跑来,红领巾歪歪地挂在脖子上。"爷爷!"女孩扑过来,我愣住了。这孩子分明是王奶奶的孙女,可她怎么会……您是张爷爷吗?

"女孩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奶奶说您会来送信。" 我这才想起,王奶奶临终前曾说,要让小满等信,等她长大。原来那些年我送的每一封信,都是在给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传递思念。"这封信是给你的。"我递出信封,女孩接过去时手指颤抖,"奶奶说要等你十八岁才能打开。

" 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女孩的发梢跳跃。我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件褪色的邮差制服依然温暖。原来有些信,要等时光把故事酿成酒,才能品出其中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