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七岁,刚搬进祖母留下的老宅。阁楼木箱里藏着的那本泛黄日记,是后来我才明白的开始。"1963年4月5日,雨夜。他站在青石台阶上,发梢滴着水,怀里抱着一束白菊。我数着台阶上的裂缝,数到第七道时,他终于开口。

小满,你记得去年清明我在墓碑前放的那束花吗?我攥着衣角,声音发抖地问:你不是说要回省城工作吗?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映着路灯的光,像是融化的月光。我去了,但回来时墓碑前的花都谢了。我摩挲着日记本的折角,窗外的月光正悄悄爬上老宅的雕花窗棂。
祖母临终前反复念叨的"他",此刻在月光里显出轮廓——那是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飘着槐花香的廊下,手里握着半截断掉的毛笔。"你终于来了。"他说话时,月光突然变得很亮,我看见他身后有团雾气在流动,像是被风吹散的云。我后退半步,踩到阁楼地板的裂缝。"你...是鬼?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感觉这话说得像在问天气一样轻描淡写。男人轻笑着说,用指尖轻轻点着泛黄的日记本:"你祖母总说,有些故事要等对的人来续写。"他突然凑近,我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檀香和墨水的味道,和祖母生前用的香水味道一模一样。"我叫沈清源。"他说这话时,窗外的槐树突然沙沙作响,"她总说,我当年在她坟前放的那束白菊,是她的礼物。"
我紧紧攥着衣角,耳边又响起祖母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别怕,他等你。"这时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像是在织就某种古老咒语中的符文。"你知道吗?"他突然说,"很多年前,我跪在她的坟前,把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都写在了纸条上。"说着,他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拿出一个已经泛黄的信封,信封上的墨迹晕染开来,像是绽放的蝴蝶,"可那些字啊,都变成了蝴蝶,飞进了她的梦里。"
我盯着信封上的字迹,突然发现那些字竟和日记本里的内容一模一样。"你...这是说那些字是..." "是她写的。"他轻轻触碰信封,指尖上的雾气凝结成水珠,"她总是说,要等我回来,把未完的故事写完。"阁楼的木梁发出吱呀声,我看见他身后有无数白蝶在盘旋,每只翅膀上都写着"小满"。"你就是小满?"
"他问,声音里带着我祖母常有的温柔。我点点头,突然发现他眼角的皱纹和祖母一模一样。"我叫林夏。"我说,"你...能在这里待多久?" "直到你愿意和我一起写完故事。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手却在半空中凝结成水珠,"但记住,有些故事只能在月光下写完。" 窗外的槐树突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的钟声在耳边响起。"天快亮了。"他安慰道,"但别怕,我会一直等你。" 我看着他渐渐变得透明的轮廓,突然明白了祖母为何总是说"他等你"。
月光在窗棂上流淌,像一条通往过去的河,而我终于站在了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