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陈默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手里那把黑伞收了又开,开了又收,伞面上的水珠顺着骨架滑落,滴在他锃亮的皮鞋尖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摇摇欲坠的“听雨茶馆”招牌,又低头看了看表,秒针正好走过十二下。门开了。出现在门后的男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毛衣,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截苍白修长的脖颈。

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许久没打理。林宇眯着眼睛,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分辨眼前这个穿着剪裁得体深灰色西装、气质沉稳的男人是谁。“陈默?”林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试探,还有明显的惊讶,“你怎么来了?” “路过。
"陈默简短地回答,目光却越过林宇的肩膀,扫过屋内堆积如山的画稿,最终落在林宇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这里下雨,我想进来避避雨。' 林宇侧过身,让出一条路,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连个屁都没顾上遮。' 进来吧,反正也没人。" 陈默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跟着林宇走进了这间位于老巷深处的画室。说来也巧,陈默和林宇曾经是大学室友,在同一个寝室住了整整四年。
那时候的陈默,是个典型的学霸,话不多,做事井井有条,连被子都叠得像豆腐块那样整齐。相比之下,林宇则是艺术系的才子,整天抱着画板到处写生,生活随性得像风一样自由。陈默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出现在这个充满松节油味道的小画室里,意外地遇见林宇。画室里乱糟糟的,到处是颜料管、废弃的画纸和散落的画笔,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飘着细小的尘埃。
陈默站在门口,鞋底沾上的雨水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水渍。“坐哪儿?”林宇随手把铅笔扔在桌上,走到角落的旧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便。”陈默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解开领口的扣子,显得放松了一些。
他走到窗边的木桌前坐下,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问道:"这里的生活还适应吗?" "别扯淡了。"林宇翻了个白眼,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房东那老太太非说现在行情好,硬逼着我搬,房租还涨了。我哪来的钱啊,只能硬撑着。你呢,听说在大公司干得风生水起,住着大平层,开着豪车,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
陈默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很快被掩饰过去。做完了一个大项目,现在有点闲。而且,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 林宇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陈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依旧熟悉,只是比大学时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湖水。“是啊,好久不见。”林宇低下头,用打火机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你变了很多,陈默。以前你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看起来挺厉害的。
人都会变的,你这样也挺正常的嘛。陈默淡淡地说,从桌上拿起那个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了的茶杯,轻轻晃了晃,茶水已经凉透了,漂浮着几片干枯的茶叶。你还在画画啊,不画喝西北风,
”林宇苦笑一声,弹了弹烟灰,“现在的画商都精得像狐狸,想让我画些商业插画,那种千篇一律的东西,我看着就烦。我就想画点自己想画的,可是……” 林宇没说下去,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陈默看着林宇落寞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大学的时候,林宇也是这样,总是抱怨生活的不公,抱怨现实的残酷,但陈默知道,林宇骨子里有一股倔强,那是属于艺术家的骄傲。“这里雨太大了。
陈默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有磁性:"我送你回去吧?" 林宇转过身,眼睛一亮,又马上暗淡下来:"回哪里?回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干嘛?一个人吃泡面,一个人听雨?"
” 陈默沉默了。他看着林宇,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室友,现在过得并不快乐。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啪嗒。” 屋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整个画室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操,跳闸了?”林宇骂了一句,站起来想去找手机照明,“我去找找手电筒。
"别动。"陈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沉稳有力。林宇停下脚步,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有打火机。"陈默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跳了出来,照亮了陈默棱角分明的脸。
林宇望着那簇火苗,火苗突然让他有些眼晕。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靠近陈默。"谢谢。"他低声说。陈默没说话,只是默默盯着他。
黑暗让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林宇身上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墨水味,钻进陈默的鼻子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宇的呼吸就在耳边,带着急促的节奏和温热的气流。林宇突然叫住他的名字(声音有些颤抖)。陈默轻声应了一声,手上的火苗轻轻跳动。
你记得大二那年的事吗?记得。陈默回答得很干脆。那天晚上我也喝多了,在操场边哭了一整晚。林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自嘲,你当时直接过来,什么也没说,就把我拉回寝室,给我倒了杯热水,然后坐在我床边陪到天亮。
” 陈默握着打火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记得。那时候林宇失恋了,哭得像个孩子。陈默什么都没说,因为他觉得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陪着他,听着他的哭声,直到他睡着。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林宇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哽咽,“可是后来你毕业了,去了外地,我就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弃的小丑。我努力画画,努力生活,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陈默问。
林宇抬起头,直视着陈默的眼睛,在微弱的火光下,他的眼神里满是渴望和脆弱。"少了个人,能听我说话,能在我哭的时候递张纸巾,能在我迷茫的时候告诉我我做得很好。"他轻声说。"陈默,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些话没说完?"陈默看着林宇,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当然明白林宇的意思。这四年,他一直没想过林宇。
每次看到美丽的风景,他都会想,如果林宇在就好了;每次遇到困难,他都会想起林宇那双充满灵动的眼睛。他本以为时间会冲淡彼此间的联系,但没想到,在一个停电的雨夜,在充满回忆的画室里,所有的压抑和思念都爆发了出来。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打火机,火光熄灭,画室陷入了一片黑暗。然而,这次的黑暗却与往常不同,它不再让人感到恐惧,反而充满了一种暧昧的张力。林宇。
”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情绪。“我在。”林宇向前迈了一步,几乎是贴到了陈默的身上。陈默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林宇的手腕。林宇的手很凉,陈默的手掌很热。
他轻抚着林宇手腕内侧的皮肤,指尖传来细微的脉搏跳动。"你总是这么敏感。"陈默的声音低沉,另一只手抚上林宇的脸颊。粗糙的指腹擦过林宇柔软的唇瓣,激起一阵颤抖。"是因为我在乎。"
林宇闭上眼,把脸贴在陈默手心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小猫,轻声说:"陈默,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一把将林宇拉向自己。两人的嘴唇在黑暗中紧紧相贴,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温柔的试探和深情的交融。陈默的吻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却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林宇的脆弱。
林宇则像是回应一般,双手紧紧搂住陈默的脖子,沉溺在这久违的温暖中。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雷声轰鸣,仿佛要冲垮这栋老旧的小楼。但在这个狭小的画室里,时间仿佛静止了。不知过了多久,陈默松开了林宇的嘴唇,两人的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陈默……”林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满足,“你终于来了。
陈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发誓,“过去我缺乏勇气,但现在,我想给你一个家。”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强光,紧接着是一声巨响,画室的灯亮了。刺眼的白光让他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待眼睛适应了光线,他们才发现,两人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彼此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林宇有些慌乱地推了推陈默,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灯……灯亮了。” 陈默看着林宇通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松开手,拿起桌上的西装外套,披在林宇身上,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走吧。”陈默说。
去哪?林宇愣了一下。陈默站起身,伸出手说:"送你回去。"然后又补充道:"以后就不用一个人在外面听雨了。"林宇看着陈默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握住了。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但陈默的手掌温暖而干燥。“陈默。” “”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陈默反手握紧了林宇的手,拉着他在雨声中走出了那扇斑驳的木门。雨还在下,但巷子里的路已经不再泥泞。
陈默撑开黑伞,把伞往林宇那边倾斜。自己半个肩膀淋着雨。林宇看着陈默的侧脸,突然笑了笑。他伸手抓住陈默的衣角。“陈默。”“又怎么了?”
” “你说,以后我们住大平层,是不是得买个大点的伞?” 陈默转过头,看着林宇,眼里的笑意比窗外的雨还要温柔。“好,买把最大的伞。”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只留下那把黑伞,在风雨中稳稳地撑起了一方小小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