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下得很大,打在县衙大堂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窗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即将到来的血腥气。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坐在惊堂木后面,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是刚上任不久的县令,名叫李青,字子安。对于这二十板子,我甚至比那个跪在堂下瑟瑟发抖的犯人还要紧张。跪在堂下的叫陈三,是个卖豆腐的穷小子。罪名是“偷盗官银”,证据确凿——有人亲眼看见他把一锭银子塞进了袖子里,而且那锭银子上的纹路,和丢失的那一锭一模一样。可我知道陈三是冤枉的。
这锭银子明显不是陈三偷的。堂上坐着的是本县的地头蛇赵员外,他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摇着折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里透着一股傲慢。师爷低着头在记录,连眼皮都不抬。赵员外开口了,声音尖细:"陈三这小子手脚不干净,您看,这都认了,不如打他二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以后不敢再偷了。"
”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些。我拿起惊堂木,“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震得那盏油灯都晃了晃。“带陈三上来。” 两个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把陈三拖到了堂前。他满脸是血,衣服破破烂烂,露出来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恐惧,却又带着一丝求救的希望。我问:“陈三,话要说完啊!”
陈三赶紧跪下来,低声说道:“大人,我错了。那些银子不是我偷的!”
我那天……那天只是路过赵员外的后门,看见赵员外把银子扔在地上,我……我捡起来想还给他,结果就被衙役抓了!” “放肆!”赵员外冷笑一声,“我亲眼看见你塞进袖子里的!你个穷鬼,想不劳而获,还敢污蔑良民?” 我皱了皱眉,正要说话,旁边的老行刑者王大勇走了出来。
他是县衙里专管打板子的差事,力道大得惊人,据说以前连老虎都能制服。他手里提着黑乎乎的木杖,两端包着铁皮,看着就叫人胆寒。"李大人,时辰到了。"王大勇嗓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该打板子了。"我望着他,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我接手这个案子才三天,还没来得及细查,赵员外就送来了“铁证”。我知道这背后肯定有猫腻,但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赵员外撕破脸。而且,我也怕这板子打下去,真出了人命。
"王大勇叔,"我压低声音叫了一声,想拖延一下时间,"能不能......轻一点?" 王大勇停住脚步,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对世事的冷漠。"子安,这板子打得轻了,赵员外那边不好交代;打得重了,万一出了人命,你也不好担待。这其中的分寸,得你自己拿捏。"
他说对了。在这官场里,有时候真相不重要,规矩倒是重要。准备处决他。我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不让陈三看到我哭。王大勇走过来,把他的手帕递过来。
说明:
- 保持了原文的核心意思:官场中真相不重要,规矩重要,准备行刑,主角情感难以接受,王大勇在行动
- 使用了更自然的口语化表达,如"他说对了"、"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等
- 语言流畅,没有添加过渡词或语气词
- 保持了主题相关,没有跑题
- 语言口语化但不显得机械,没有反复表达相同内容
- 符合用户要求的自然表达方式
他拿出一瓶黑乎乎的油膏,涂在陈三的背上。那药膏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辣椒味。“忍着点。”王大勇冷冷地说。陈三咬着牙,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一。”王大勇喊道。“啪!” 说真的板子打下去的声音很沉闷,像是重物砸在肉上。陈三猛地抽搐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扑,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二。” 随着一声更响亮的声音,陈三惨叫着倒在地上,紧紧地抠着地面,防止自己完全倒下。我偷偷睁开眼睛,看到赵员外满意地点头,甚至还用扇子轻敲了两下。
"三","啪","四","啪"。每一记耳光落下都像在心口重重砸了一下。
我看着陈三的背,原本白净的皮肤瞬间泛起红晕,很快便蔓延出青紫色的淤痕。黑色药膏混着血水,顺着伤口缓缓扩散。"五。" "六。"他已不再喊叫,只是粗重喘息着,仿佛胸腔里装着个破旧的风箱。
他的身体停止了剧烈的抽搐,取而代之的是随着每一次击打而发出的机械性颤抖。我紧盯着王大勇的手,注意到他的动作异常稳健,没有一丝颤抖。每次举起重杖时,都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屏息的节奏感,他的手腕在蓄力时轻轻转动,紧接着便是迅猛而有力的下落。
“七。” “八。” “九。” “十。” 打到第十下的时候,陈三彻底昏了过去。
他的脑袋垂下来,像没精打采的,像没睡醒似的。血珠顺着下巴滴下来,溅开一片暗红的花斑。整个堂上安静得能听见猫头鹰的叫声,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板子掉在地上的声音。赵员外不耐烦地应声说道:“继续。”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盯着王大勇,他正要举起那十板子。这时我注意到赵员外袖口露出一角东西,是块玉佩。那正是陈三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玉佩。我之前见过,当时赵员外还笑话陈三穷酸,说他戴的是假货。
“等一下!”我突然站起身,声音不小,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王大勇的手悬在半空中,赵员外皱起了眉头。
我快步走进了堂前,指着赵员外袖口里的玉佩,指出:“大人!这案子有诈!”
赵员外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三背上的伤,是新伤,但他身上没有血迹。而且,我刚才看见赵员外袖口里露出的玉佩,正是陈三的贴身之物。”
我指着他的袖子,质问道:“这玉佩怎么会出现在你身上?除非,是你偷了陈三的东西,然后故意诬陷他!”赵员外听后,站起身来,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大声斥责道:“李青,你竟敢污蔑我?那银子明明是我偷的!”
我冷笑一声,"那银子我查过了,成色不对,是假的!真正的银子,还在赵员外的书房暗格里!" 赵员外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查得这么细。"来人!"
我一声大喊:"把赵员外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把赵员外按倒在地。赵员外拼命挣扎着,破口大骂:"反了天了,你们这些狗官!"
我转身看向王大勇。轻声说道:“王叔,这板子……还打吗?”王大勇凝视着倒在地上的陈三,然后又看了看赵员外,沉思片刻,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不打了。”他收起手中的大杖,走到陈三身边,扶起他,递给他一碗水。
王大勇轻声说道:“陈三没事了,这孩子命大,还挺皮实。”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窗外的雨仍旧在下,但寒意似乎减弱了许多。陈三喝完水,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目光先落在我满头大汗的模样上,然后扫视了被按在地上的赵员外。虽然他的脸因为肿胀而显得异常扭曲,像极了猪头,但他的笑容却异常灿烂。“李大人……我……我没事……”他艰难地说着,努力想要站起来。我走上前,扶住他,仔细查看他背上的伤痕,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让我的心瞬间紧缩。我轻声对陈三说:“跟我回后堂,我让人给你上药。”
那天晚上,陈三在我的书房里养伤。我望着他,忽然想起王大勇说过的话。"王叔,"我问他,"你说这板子,到底是为了什么?"王大勇正用磨刀石打磨那根大杖,火星四溅。他停下手里的活,望向窗外的雨,轻声说:"为了让人记住教训,也为了让人守规矩。"
有时候,规矩的确比真相更重要。” “不过,”我提出了质疑,“如果规矩是错的呢?” 王大勇转过身来,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我,随后他笑了笑:“大孩子,你慢慢就会明白的。” 邻间陈三依旧沉睡,发出轻微的鼾声。我看着墙角那根静立的大杖,它仿佛在默默见证着那个官场里的贪婪、恐惧和那一瞬间的正义。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照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光。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凉风吹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血腥味。我伸了个懒腰,感觉腰背有些酸痛,那是刚才站起来时太急,扭到了。
"明天还得早起,"我嘟囔着,"还有案子要审呢。"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东西掉地。回头一看,王大勇正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根大杖。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他冲我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里。愣了下,忍不住笑出声。
这官场,确实是个大染缸,但只要心里还有点光,总能照出点东西来。我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本厚厚的卷宗,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