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们三个哥哥和我,把院子变成了泥潭?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大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样,把整个世界都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等到雨停的时候,太阳刚从云层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把院子里的水坑照得像无数面小镜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味道,那是泥土被雨水泡透后散发出来的腥气和青草的清香。我记得那天我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看见大哥大强说真的个冲进了雨后的院子里,紧接着二哥二毛也跟了进去,三哥三毛在后面磨磨蹭蹭地探了个头。

那年夏天,我们三个哥哥和我,把院子变成了泥潭?

“快下来!别傻看着了!”大哥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上来,带着一股兴奋的颤抖。我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套上那双大了一号的塑料凉鞋,冲进了雨后的世界。院子里的泥地已经被雨水浇透了,变成了深褐色,软绵绵的,踩上去就像踩在刚出炉的面包上,会留下深深的脚印。

哎呀,这泥巴地可真够湿的,简直就是个天然的游乐场!大哥大强站在院子中央,那可是我们家的四合院,正对着大门呢。他光着脚丫子,正用脚趾头在泥巴里扒拉着,好像是在确认这块地的归属权。手里面还握着一把破树枝,像是在做什么特别的动作。"你们看,"他指着那块泥巴地,眼睛里闪着光,"雨下得正好,现在咱们可以开始搞工程了!"

二毛跑过来,鼻尖上挂着跑步时留下的汗珠,落在泥土上,瞬间散开。他好奇地问:“这是在搞什么工程啊?”大哥坚定地说:“我们要建一座城堡!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既能防御外敌,又能藏宝。”二毛兴奋地提议:“那我们挖地道吧!”

”二毛我跟你说反驳,他蹲下身,用小手在泥里挖了一下,泥巴我跟你说粘在他的指甲缝里,“地道可以通到后院,通到小卖部,通到……通到地心。” 三哥三毛这时候才慢吞吞地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破了的铁皮罐头盒,那是他的铲子。“我要建厨房,”三毛嘟囔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要做泥巴饭,还要做泥巴汤。”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地狼藉,心里其实有点打鼓。我知道,一旦开始玩泥巴,你看啊肯定是一团糟,爸妈回来肯定会发火。

但那种泥土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脚趾被泥土包裹的感觉,还有把松软的泥土捏成各种形状的掌控感,让我根本无法拒绝。"好,就这么定了,"大哥一边拍掉手上的泥,一边安排道,"老大负责城墙,老二负责挖地道,老三负责后勤,也就是做饭,老四呢..."大哥顿了顿,"老四就负责把水运过来。"我连连点头,虽然才五岁,但很乐意当这个"运水工"。就这样,一场浩浩荡荡的"泥巴工程"开始了。我们光着脚丫,在泥地里跑来跑去。

大哥像指挥官一样,专注地堆着泥土,用树枝和石块做装饰。他每堆一块土都拍得严严实实,生怕塌了。脸上沾满泥点,头发贴在额头,却完全不在乎,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战歌。二毛既是破坏王又是创造者,他挖的地道弯弯曲曲,像条蚯蚓似的。

他一边挖一边发出搞笑的声音,把挖出来的泥巴团成一个个小球,瞄准大哥建的泥墙扔过去。泥巴球砸在泥墙上,发出"噗"的一声,溅起一朵小花。"二毛!不许捣乱!"大哥回头训他,可嘴角却挂着笑。

要说最让人头疼的,还是三毛,不过这小子确实可爱得很。他真的在"做饭",把泥巴和水和在一起,做成一个个扁扁的泥饼,放在那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当灶台。他拿根树枝在泥饼上戳来戳去,嘴里念叨着:"火候到了,火候到了。"我呢,就负责给他运水。

院子角落有个大水缸,我提着两个小铁桶一趟趟往工地跑。水洒在泥地上,地变得又软又粘。我的脚陷进去,拔出来时发出"啵"的一声,仿佛在扯动看不见的胶水。随着工程推进,我们的城堡渐渐显出模样。

那个地方看起来像童话故事里的建筑,只有半人高,歪歪扭扭的形状,几个圆圆的洞洞入口。不过在我们看来,这就是世界奇迹。大约在正午的时候,太阳最毒辣,院子里的热气蒸腾上来,泥土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味道。突然,大哥喊道: " '水快见底了!' "

我刚要去提水,二毛突然冲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洗菜用的大塑料盆。看着那堆高高垒起的城墙,二毛眼睛一亮,对我说:"大哥,城墙太硬了,咱们把它变成泥浆吧!"

"二毛提议说:'怎么变?'"三毛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根'香肠'(泥巴)。"倒水啊!"二毛把塑料盆往城墙底下一放,"就像火山爆发一样!"

” “不行,那样就塌了!”大哥急忙去拦,但已经晚了。二毛把盆里剩下的水一股脑地泼了上去。紧接着,他又跑回水缸边,舀了满满一盆水,转身就跑回来。“哗啦——” 这一次,水泼得更大了。

原本结实的城墙瞬间塌陷,泥水顺着斜坡流了下来,混合着二毛刚才挖出来的泥巴,变成了一股浑浊的泥浆流。大哥的“防御工事”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浆池。“哇!”三毛叫了一声,兴奋地跳了进去。“我也要!

我也忍不住了,直接跳进了泥浆池。大哥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下,马上爆发出一阵大笑。他不再去扶墙,而是直接跳进了泥浆里,用脚踩着泥浆,溅起一片片泥点。

” 那一刻,什么城堡,什么地道,什么厨房,统统被抛到了脑后。我们变成了四个浑身是泥的小泥人。大哥在前面冲锋,二毛在后面偷袭,三毛负责掩护,而我负责在泥浆里打滚。泥浆糊住了我们的眼睛,糊住了我们的嘴巴,甚至糊住了我们的耳朵。我们互相扔泥巴,互相追逐。

二毛把泥巴抹在大哥的鼻子上,大哥又把泥巴抹在二毛的头发里。三毛跑得太急,摔了个狗吃屎,脸埋在泥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着我。我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流出来了,那是咸的,混着泥巴的味道。我们在泥浆里打滚,在泥浆里尖叫,在泥浆里奔跑。整个下午,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

原本平平整整的泥地现在坑坑洼洼,到处是大小不一的水坑,有的深有的浅,里面漂着我们留下的泥块和树枝。时间过得好像特别慢,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是整整一小时。远处传来妈妈的声音,带着责备和焦急的语气喊着我们的名字:大强!二毛!三毛!

还有你!都给我站住!” 听到妈妈的喊声,我们全都愣住了,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停在原地。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知了还在拼命地叫着。我们站在泥浆里,就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小泥人。

大哥脸上都是泥巴,两只眼睛白得发亮;二毛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抓着一捧泥巴;三毛光着脚丫子在地上玩,手里还抓着个破罐子,正对着天发呆。我冲到门口,手里拿着扫把,看着这一幕,气得直打哆嗦,但看到你们那副滑稽又像个大花pot的样子,心中的火气又消了几分。我气得直跺脚,问他们:你们怎么这么 messed up啊!

大哥挠了挠头,抹了抹脸上的泥,露出个尴尬的笑容:"妈,我们在建城堡。"妈妈问:"城堡呢?"二毛小声说:"塌了。"被水冲了。

"那你们为什么变成这样?" "因为……因为好玩。"三毛小声地说。妈妈叹了口气,放下鸡毛掸子。她看着我们,眼神里虽然还有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

她知道,这是童年里最珍贵的东西,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行了,都给我进屋。”妈妈挥了挥手,“先洗澡,然后换衣服。要是敢把泥带进屋,我就把你们扔出去。” 这就是结局的开始。

那天晚上,洗澡水很热,肥皂也很香。我和三毛、二毛、大哥挤在同一个浴缸里,互相揉着背。泥巴顺着水流下去,流进了下水道,变成了黑水。大哥从耳朵里掏出了泥巴,二毛从鼻子里抠出了泥巴,三毛从脚趾缝里挤出了泥巴。洗完澡后,我们就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客厅里。

妈妈端来西瓜,是夏天最解暑的神器。我们大口吃着,西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大哥边吃边问:"明天还玩吗?" "明天不行,要下雨。"

二毛说:"妈妈,说后天呢?"妈妈回答:"后天也不行,后天要写作业。"

我们垂下头。院子里的泥巴被晒干,凝结成一块块硬土。那座"城堡"和"地道"都不见了,只剩下几个浅浅的坑,像童年留下的伤疤。可我知道,泥土的味道和泥浆里的触感,早已深深烙在记忆里。那是属于我们的夏天,属于那三个哥哥,也属于那个无忧无虑的下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折腾。闭上眼,似乎还能感受到脚趾陷进软软泥土的触感,耳边还回响着二毛的叫声和大哥的笑声。我轻轻伸出手,在床单上画了个圈,又画了几条线,然后紧握拳头,好像要把那泥巴永远握在手中。窗外的月亮缓缓升起,温柔地洒在床头。

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院子里的泥巴会说真的变软,而我的哥哥们,也许还会在那里等我,等着我们一起去创造下一个“奇迹”。只要泥巴还在,快乐就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