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刚搬进老城区的筒子楼,正逢梅雨季。楼下的张叔总在傍晚时分把竹椅搬到阳台,裹着褪色的蓝布衫,手里攥着半包皱巴巴的红梅烟。我总以为他是在等谁,直到某个暴雨夜,我看见他蹲在楼道里,对着墙角的霉斑发呆。"老张,这雨下得跟水帘洞似的。"我撑着伞从单元门探出头,他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身子,灰白的头发在雨幕里泛着油光。

那天之后,他再没在阳台上出现过。直到第七个雨天,我被楼上的争吵声吵醒。铁门被踹得砰砰响,张叔的怒吼穿透雨幕:"你非要整死我?"我抓着伞冲出去,看见他浑身湿透地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钢筋,脸上是扭曲的笑。"你疯了?
我冲上去拽他胳膊,他却突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雨水顺着他的皱纹流下,像小溪一样。我这才注意到他左眼下的青色胎记比去年深了许多。"小李,你看见那栋楼了吗?"他突然用嘶哑的声音问,手指向隔壁那栋废弃的筒子楼。我顺着望去,二楼的窗户突然亮起一盏昏黄的灯,像萤火虫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那天夜里,我被敲门声惊醒。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水珠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水,张叔站在门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穿着碎花裙的少女,站在老城区的槐树下,背景中可以看到"老街改造"的告示牌。"这是你妹妹,"他沙哑得像生锈的机器,"她去年被推下那栋楼,摔断了腿。"
"我这才注意到他右腿的裤管下藏着半截拐杖,"我每天夜里都能听见她哭,但白天又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坐在楼道里分吃一包辣条,他忽然指着我手腕上的疤痕:"你小时候是不是摔过?"我这才想起六岁那年,从二楼摔下来磕在水泥地上,留下的月牙形伤疤。他掏出个铁皮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张照片,每张都拍着不同角度的楼道。"每张照片都拍了七天,"他用指甲划过照片边缘,"第七天夜里,总有人在拍。
我注意到他眼睛里布满血丝,突然间意识到他可能早就知道我的秘密。外面的暴雨像急促的鼓点敲打在玻璃窗上,我听到楼上似乎有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张叔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比平时要热上不少:"别去那栋楼,他们要找你。"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我的手背,直到我感到浑身发冷。老天啊,我还是去了那栋废弃的筒子楼。
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呀声,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当我走到二楼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我转身,看见张叔站在楼梯口,手里紧握着半截断掉的钢筋,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你终于来了。"他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机器在运转,"我每晚都能听见她在哭,但白天却什么都没发生。
我这才留意到他右腿的裤子下面藏着半截拐杖。我每天夜里都能听到他哭,但白天却没发生什么事。他突然扑过来,我躲到楼梯拐角,看见他撞在墙上,血从额头流下来。别怕,他咧嘴一笑,说我是替身。我这才想起他总在雨天出现,那天的暴雨正好是妹妹坠楼的那天。后来我搬走了,听说那栋楼被拆了。
但每次下雨,我总能在某个角落看见张叔的影子,手里攥着半包红梅烟,对着墙角的霉斑发呆。而我手腕上的疤痕,不知何时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