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觉得次听说“深渊中东海妖”这词的时候，真没当回事。我老家在浙江，小时候常听爷爷讲海里的故事——说潮水退去，海面会浮出一排排黑影，像人又不像人，走路歪歪扭扭，嘴里还哼着些不成调的歌。他总说那是“海妖”，是海底老祖宗的魂魄，守着千年沉船，不让人靠近。后来我上大学学海洋地理，课本上写得清清楚楚：东海海底，地质活动频繁，有大量古沉船，比如明朝的“沉香号”，还有清朝的商船残骸。这些船沉下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船板腐烂，铁钉生锈，偶尔被海浪冲上岸，渔民捡到后，总说“船里有东西在动”。

我一开始觉得是迷信，可后来在一次潜水实习中，亲眼看见了海底的“夜市”。那天是深秋，我们小组下潜到水下30米，任务是拍摄海底地形。可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突然发现水下有光——不是灯，是那种泛着绿幽幽的微光，像萤火虫，又像水草在呼吸。我们顺着光走，发现了一片被珊瑚围成的“摊位”。有铁锅在摆着，锅里冒着白烟，还有小木桌，上面摆着发霉的干鱼、锈红的铜钱，甚至还有个破碗，碗里浮着一缕红丝。

我差点没气过来，就在这个时候，水里传来的声音，既不像人，也不像机器，像是风穿过洞穴，又像海浪在低声诉说着什么："你来了，又来了，这地方，不许走远。"我转过头看去，水面上浮出一个身影，那是一块破旧的麻布衫，头发像是被海藻卷了起来，黑得发亮的眼睛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他没有脸，只有一圈深色的轮廓，像海面倒影一样。他站在那里，安静地望着我们，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们当时都愣住了，以为是水压太大，或者设备出了什么故障。

后来，我们拍下的视频上传到论坛上，有人评论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东海妖'吗？"还有人说："我爷爷说的海妖，就是这个模样。"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还有渔民说，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晚上，总能在水里看到人在卖海产，卖的东西都是旧货，比如旧鞋、破伞、锈刀，还常说"要钱，要钱，不然就沉了"。后来我去查资料，发现这其实与"海市蜃楼"有关。海底的某些区域，因为水温、盐度和光线的折射，会产生类似"幻象"的视觉现象。

人类对海洋的敬畏与传说的积累，使得某些现象被赋予了“妖化”。但问题在于，如果真的存在“妖”，它到底是不是“妖”呢？这个问题，我问过一位老渔民，他笑着回答道：“妖啊，哪有真妖？都是人心在起作用。你害怕它，它就真的存在；你不怕了，它就会散去。

站在海边，潮起潮落，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哲理。那一刻，我忽然领悟到，我们常常在恐惧中塑造世界，将未知转化为恐怖，将孤独编织成传说。所谓的“深渊中的东海妖”，或许并非真正的怪物，而是我们对深海的恐惧和对未知的想象，这些想象如同童年里无数次被讲述的故事，在我们心中扎下了根。后来，我写了一篇短文，名为《海妖不是怪物，是我们的影子》。

发出去后，有人留言说：“我小时候也见过，可我从没觉得它可怕，只觉得它像在等我回家。” 现在我常去海边散步，看潮水涨落。有时风大，海浪拍岸，我总觉得，水底的摊子还在亮着，那个穿麻布衫的人，还在等谁。也许，我们从未真正见过“妖”，但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深渊中的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