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本该在城郊的旧矿场附近遛狗,说是“走走,散散心”。其实我心里清楚,这地方早就没人敢去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挖矿的时候,工人说井口下面有“声音”,不是风,也不是水,是某种有节奏的、像踩地砖一样的“咚咚”声。后来矿场关停,没人再管,政府贴了封条,说“地质不稳定,禁止进入”。可我那天还是去了。狗叫得特别欢,我心想,它肯定也听见了什么。

我沿着锈迹斑斑的铁轨走,脚下是碎石和塌陷的土,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的霉味,像被时间泡过好长时间。走到半路,突然听见——“咚”,又“咚”,节奏很稳,像有人在用脚踩地,但又不像人。我停下,狗也停了,耳朵竖得老高。那声音是从井口方向传来的,不是风,不是回声,是实实在在的“脚步声”,而且是……方的。我蹲下,盯着井口那片黑漆漆的洞口。
风一吹,井壁上的苔藓晃了晃,像在呼吸。然后,我看见了。不是人影,也不是动物。在井口边缘,一块黑色的立方体,静静地立着,边角锋利,表面像被熔化的沥青浇铸过,没有反光,却在黑暗里泛着一种诡异的油光。它没有动,可那脚步声,却从它脚下传来。
一阵沉闷的“咚咚咚”声传来,我感到全身发冷,并非因为寒冷,而是这声音的节奏太过机械,让人联想到某种机械的节拍。我仿佛能感受到,如果这立方体是活的,它每一步都踏在矿井的岩层上,发出的岂止是声音,更像是“震动”,仿佛在敲击着大地的骨骼。我后退了几步,狗突然发出“呜”的一声,转身对着井口狂吠,似乎在警告什么。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之前根本没注意到——那块黑立方,它并非静止,而是在移动。
它不是缓慢挪动,也不是爬行,而是每一步都踏实有力地踩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响声。更奇怪的是,它沿着井壁的裂缝移动,仿佛在寻找什么。当走到某个拐角处时,声音突然消失,接着又是一声清晰的响声。这让我觉得这绝不是自然现象,因为在矿井里,既没有风的流动,也没有水流的声音,更没有动物的踪迹。
它不可能自己走,除非……它不是“物体”,而是某种“存在”。我开始回忆小时候听过的传说:有些矿井深处,会“长出”奇怪的东西,比如会动的石头、会呼吸的铁块,甚至有人说,矿井是“地底的门”,而那些黑块,是被封印的“守门人”。我突然想到,也许那块黑立方,不是“在走”,而是“在回应”什么。比如,我之前路过时,曾看见井口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穿着旧工装,背对着我,但那身影,和黑立方的轮廓,竟然一模一样。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行,我得再靠近一点。结果刚这么一靠近,黑立方的"脚步声"突然变了,从"咚咚"变成了"咔嚓",听上去像是什么东西在断裂又撕开。我猛地转身,狗已经冲出去了,我追着它跑,可当我回头,井口的黑立方已经不见了。就剩下风,还有被踩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凹痕。那凹痕像被什么重物踩过,又像被某种力量"压"过。后来我去查了资料,听说五十年代矿井曾发生过一次塌方,当时有工人说,他们听见了"铁块在走",而且是"整齐的节奏"。
后来他们被救出,但没人敢再靠近井口。我终于明白,那块黑立方,可能不是“物体”,而是某种“记忆”——是矿井里所有被埋葬的工人,他们脚步的回响,被时间封存,最终凝固成了一个黑色的立方体,每一步,都是他们曾经走过的路。它在走,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提醒我们:有些东西,一旦被遗忘,就会在黑暗里重新“活”过来。我再没去那矿井。但每当我走在深夜的空地上,听到“咚咚”的声音,我总会想起那块黑立方——它没有眼睛,没有嘴,但它知道,我们曾在这里,留下过脚印。
而它,只是在等我们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