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群人,去盐湖吹了骨笛…

那是个阴得像被水泥裹住的下午,风从盐湖的边缘刮过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咸味,不是海风那种扑面的腥,是那种干得发涩、能刮破喉咙的咸。我本来是不想去的,朋友说盐湖边有个老村子,村里人传下来一套骨笛,说是能让人“梦游”,不是睡着,是像被什么轻轻推着,飘进湖心,听见水底的回声。我嗤笑一声,说这不就是传说里的“集体幻觉”吗?可了还是去了。那天,二十多个人,穿着旧棉袄,背着破布包,踩着盐湖边的碎石路走。

我们一群人,去盐湖吹了骨笛…

路是斜的,像被谁用刀削过,两边是盐结晶的白墙,像老房子的墙皮,风一吹就簌簌响。我们围在一座小土屋前,屋檐下挂着几根骨头,是牛骨、羊骨,有的还被磨得发亮,像被水泡过又晒干。村里的老阿婆说,这些骨笛是她爷爷传下来的,他年轻时在湖边放牧,夜里听见湖底有声音,像人吹笛,像风在哭,后来他就在那些骨头里,找到了能“带人走”的东西。她说:“不是吹得响,是吹得准。你得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才能吹出那条路。

” 我们一开始都笑,说这哪是梦游,这不就是集体癔症吗?可当我跟你说个声音响起——一个年轻姑娘用牛骨吹出一段低沉的音,像湖水在地下流动——所有人突然安静了。不是沉默,是呼吸停了。我看见一个穿红毛衣的女生,眼睛突然睁大,嘴角微微抽动,像在笑,又像在哭。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把骨笛往怀里一收,然后,她开始走。

不是走,是漂。她脚底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体仿佛被风托着,缓缓离开地面,朝湖心飘去。她没跌倒,也没喊,只是眼神变了,仿佛看见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我愣在原地,心想这不可能。可接着,有人陆续开始飘。

一个男人,抱着膝盖,闭着眼,身体轻得像纸片,飘到湖边的芦苇丛里,停在一根枯枝上,像在等什么。一个孩子,才十岁,手里拿着骨笛,吹得极轻,声音像蚊子叫,可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水浸过,慢慢沉进湖水里,没入涟漪。我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梦。我们不是在“梦游”,我们是在“回应”——回应那些被遗忘的、藏在湖底的回声。盐湖的水,是咸的,是古老的,它记得每一代人走过的路,记得他们哭过、笑过、爱过、痛过。

而骨笛,是它们的耳朵。后来才发现,这骨笛不是用来演奏的,是用来唤醒的。比如,当你有遗憾、思念或者孤独的情绪,吹它的话,它会把你带回到情绪的来源——不是现实世界,而是记忆的深处,那些你一直不敢面对的地方。后来在湖边待了整整三天,每天我们会聚在老阿婆的屋前,有人吹,有人听,有人沉默,有人突然流泪。

有一次,一个老男人吹了整整一小时,声音沙哑,像风穿过枯树,他吹的是他妻子去世那年冬天,他坐在湖边,听见湖水在低语,说“她还在等你回家”。他没说出口,可那笛声,像一把钥匙,把门打开了。我们不是去了盐湖,我们是被盐湖“接走”了。我们走的不是路,是心的路径。我们以为自己在梦里,其实,梦早就藏在我们心里,只是被盐湖的风、被骨笛的声,轻轻唤醒。

现在我常想,所谓集体梦游,或许不是集体失忆,而是集体苏醒。我们每个人都在某个时刻,被某种声音、某种气味、某种风景,轻轻推着,走出了现实的壳。而骨笛,就是那个壳上的裂缝。所以,如果你也觉得生活太沉,太安静,太像在重复,不妨试试——找个安静的地方,找一根骨头,吹一吹。

不求响,不求对,只求你心里那点东西,能被听见。也许,你也会飘起来,飘进湖心,听见水底,有人在轻轻吹着,像在说:“你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