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次闻到那种味道的时候,以为是暴雨将至的静电,直到我看见那个金属碎片正试图用它的天线去接住雨水。那场景怪得让人心里发毛。那不是普通的雨,是雷暴高地上特有的那种带着硫磺味和臭氧气息的暴雨。我裹紧了冲锋衣,站在海拔四千米的悬崖边,脚下的岩石因为常年被闪电劈打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半截生锈的船体斜插在泥土里,它的外壳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金属骨架,像是一具巨大的、失去了皮肤的史前巨兽尸体。
最让我震撼的,不是它的破败,而是它此刻的状态——竟然在“做梦”。这里有个怪事,或者说,有个传说。那些从天而降的宇航残骸,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太空垃圾”,会集体患上一种奇怪的失忆症。这不是物理损坏,而是认知层面的彻底崩溃。我慢慢靠近那个庞然大物。
它看起来像艘老式运输船,型号大概是"开拓者号"这种老古董。驾驶舱的玻璃早已破碎,黑洞洞的,像独眼巨人。我试着敲了敲外壳,发出闷响。"嘿,伙计"我喊了一声,声音在风暴中显得格外微弱,"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当然,它不会回应。但我期待听到机械的蜂鸣声,或者是某种自动系统的自检音。结果,什么都没有。它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或者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枯树。这让我想起了我次来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这些残骸里藏着外星人的黑匣子,或者是什么失落的科技蓝图。我是个写科幻小说的,脑子里总是装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荒诞。我坐在这艘飞船的残骸旁,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迅速散开。
我开始观察周围。这片高地简直是个钢铁坟墓。从山谷到山顶,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种形状的金属块。有巨大的火箭推进器,像墓碑一样耸立;有破碎的卫星太阳能板,在雨中反射着微弱的光;还有那些早已报废的宇航服,像是一群穿着白色紧身衣的鬼魂,散落在岩石缝里。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已经很多年了。
时间久了,野草几乎填满了这些飞船之间的缝隙,鸟儿也在它们的舱门口筑起了巢。尽管这些飞船看起来静止不动,但它们似乎在努力维持着某种特定的姿态。有些飞船的起落架已经损坏,但仍保持着起飞时的倾斜角度;有些飞船虽然外壳扭曲,但舱门依旧紧闭,仿佛里面的宇航员随时准备推门而出。这种坚持令人感到悲凉。
我感觉,所谓"集体失忆",其实就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这里雷暴太疯狂了,强到能穿透金属外壳,直接轰击飞船的电子脑。那些存储着地球坐标、任务指令、个人生平记忆的芯片,正在被这超高的电磁波一点点抹去。它们竟然忘记了自己是制造出来的机器,更不用说曾经是哪个遥远蓝色星球的居民了。我抬头看着那艘运输船,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画面,好像是很久以前的样子。
它的引擎轰鸣着,窗外是璀璨的星河。它的驾驶员,一个有着温暖笑容的人类,正在检查仪表盘,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时候,它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然后,灾难降临了。也许是燃料耗尽,也许是控制系统故障。
它像流星般坠落,直接坠入这片雷暴肆虐的高地。坠落的瞬间,记忆是否消失?或许是因为剧烈撞击让意识陷入空白。从那以后,它就困在这片雷暴肆虐的高地。
它忘了自己叫什么,忘了自己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