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那盏灯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站在后台的幕布后,看着老程把烟斗往案几上一磕。他穿着那件褪色的蟒袍,腰间玉带扣还闪着当年的光,可手指关节已经肿得像胡萝卜。"小春,你把《霸王别姬》的戏文再背一遍。"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沙哑的颤音。我低头看着手中泛黄的戏本,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寒冷的冬日,我说真的次站在后台,看着老程用烟斗敲着檀木案几,把《霸王别姬》的唱词敲进我的骨头里。

戏台上那盏灯

那时我刚从戏校毕业,满脑子都是新编的戏码。我总说老程的戏太老了,唱腔像老唱片,跟不上时代。可他只是笑着把烟斗往案几上一磕:"你听,这烟斗敲出来的节奏,是四百年前的月光。" 那年春天,我带着新编的《霸王别姬》去巡演。我穿着新买的绣金线蟒袍,把虞姬的剑舞改成了现代舞,舞台布景用的是投影灯。

首演当天,我站在聚光灯下,远远望去,观众席上零星几处 faint applause faintly audible. 我几乎是跑着冲进后台,老程正跪倒在地,手握着半根断了的烟斗,血迹斑斑,还在低声说道:"这烟斗是师父留下的...". 我这才发现他偷偷把烟斗换成塑料的,说要省下钱给我买新戏服。那天晚上,我站在戏台上,台下空无一人,突然想起老程教给我的一句话:"戏是活的,得让观众看见血肉。"我换下新买的金线蟒袍,套上老程的旧戏服,深情演绎起《霸王别姬》,声泪俱下,全神贯注。

台下突然响起掌声,我这才发现观众们都在场,眼睛亮得像星星。后来我跟着老程巡演,看他把烟斗换成塑料的,却坚持每天清晨在后台练功。他常说戏台上的灯,是给观众看的,也是给自己看的。有次我问他为何坚持,他指着案头那盏老式煤油灯:"这灯是师父留下的,你看看,这光亮了四十年,可它照着的从来不是灯罩,是戏。"那年冬天,老程病重。

我守在病床前,看他用颤抖的手把烟斗往案几上一磕。"小春,"他声音很轻,"你记着,戏台上的灯,要自己点。"说完闭上了眼睛。我这才发现,他藏在枕头下的戏服里,还叠着我当年那本旧戏本。如今我成了戏班的班主,每天清晨都会在后台点那盏老式煤油灯。

我偶尔会想起老程教给我的那句唱词:“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现在,我更倾向于唱:“此地别无他可恋,惟有灯影伴我行。”不久前,一个年轻人前来学戏,他身穿新买的戏服,打算编排新戏。看着他手里握着那根塑料烟斗,我笑了笑,点亮了那盏老煤油灯。

"你听,"我说,"这灯亮了四十年,可它照着的,从来不是灯罩,是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