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八岁，跟着师父去终南山采药。山道上雾气漫漫，我捧着竹篓，踩着松针往山深处走。师父突然停住脚步，指着远处一座青瓦白墙的殿宇说："看那匾额，'长生殿'三个字，是唐时所建。"我仰头望去，殿檐上的铜铃在风里叮咚作响，像是在诉说某个被岁月掩埋的故事。师父说这殿是为求长生的帝王所建，但后来却成了传说。

我那时还小，只当是老人说的奇闻。直到那天夜里，我在殿前的石阶上捡到了一块半残的残碑，上面写着"开元二十八年"，可因为苔藓覆盖，字迹看不太清。师父突然说："长生殿的月光会照见真心。" 那夜的月色很好，我独自坐在殿前的石凳上，看着银辉洒在青砖上。忽然一阵风掠过檐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檀香。

我抬头，却见殿门大开，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师父说这殿里藏着一个秘密，可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来都只看见空荡荡的殿堂。直到三年后，我成了太乙观的掌教。某日，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闯入山门，腰间玉佩上刻着"李"字。他自称是前朝遗孤，祖上是唐玄宗的御用画师。

师父，我祖父临终前说过，长生殿里藏着一幅《霓裳羽衣图》，能让人窥见长生之秘。他声音发颤，眼里泛着血丝。我望着他腰间玉佩上的裂痕，想起二十年前师父临终前的叮嘱："长生殿的月光，照见的不是长生，是人心。"那夜我带他翻过三座山头，在一处断崖旁发现半座石碑。碑文记载着开元二十八年，玄宗与贵妃在长生殿共度七夕，命画师将那夜的月光记录下来。

那幅画在安史之乱中毁于战火，只留下残片埋在长生殿地宫里。经过夜以继日的挖掘，我们终于在地宫深处发现了一半的画作。画中女子穿着霓裳，眉眼如月，身后飘着的不是云彩，而是无数星辰。最奇妙的是，画中人似乎能随着月光变化，时而像贵妃，时而像玄宗，时而又像我们自己。那一夜，月色如水，我忽然明白师父说的“真心”是什么。

"师父，这画为何能映照人心？"我望着画中浮现的自己。李公子突然跪地大哭："我祖父说，这画是玄宗与贵妃以真心为引，将月光凝成的。可他们终究没能长生，只留下这幅画，让后人窥见他们最真的一面。" 我望着画中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某个夜晚。

师父带我去过长生殿，说："你看到的月光，是他们当年的真心。"那时我不懂，现在才明白，长生殿真正的秘密是让人心在时光中永存。那夜我们守着画卷，直到天亮。李公子将画带回长安，说要让世人知晓这段往事。我站在长生殿前，看着晨光染红殿檐的铜铃。

忽然有风掠过，带着若有若无的檀香，仿佛有人在轻声诉说：长生不在殿中，而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