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风吹得我脸生疼，但我还是不想走。站在悬崖边上，听着下面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那种轰隆隆的动静，有时候真挺让人心慌的。我就突然在想，那些传说里专门引诱水手触礁的海妖，到底算什么？以前看《奥德赛》或者希腊神话的时候，总觉得海妖是个坏东西。她们长着女人的头，鸟的身子，坐在礁石上唱歌。

那首歌真是太美了，美得让人心醉神迷，美得连水手们都愿意抛弃一切，甚至生命，也要跳进那乱石堆里。我曾觉得，为了听一首歌就牺牲生命，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然而，前两天我去了一个非常偏远的海边，那里的雾大得连导航都难以发挥作用，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我就一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呆，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过来，那种节奏感特别强，像是有谁在敲鼓。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明白了。依我看，那些海妖，可能根本不是什么诱惑者，她们是守墓人。你想想看，大海是什么地方？大海是最大的坟墓。

无数艘船沉下去，无数人死在海上，实话说都变成了泡沫。那些水手们，有的可能是去打仗的，有的可能是去讨生活的，他们临死前肯定都有遗憾吧？有人可能没来得及跟爱人说再见，有人可能想回家看一眼老娘，还有人可能只是想再喝一杯热酒。这些遗憾，就像沉在海底的石头，又硬又重。这时候，如果有一个声音，能穿透水底，能直击人心，告诉他们：“别怕，我记着呢，我在这儿呢。

”这种声音，哪怕再好听，哪怕是带着点凄厉的调子，对于那些在绝望中的人来说，是不是比救命的稻草还要诱人？我觉得是。我就开始脑补那个画面。一个海妖，可能原本也是个普通人。她爱上了一个出海的少年，或者是一个承诺要回来的爱人。

后来呢？那个人再没回来，连个尸骨都没留下。她就一直守着那片海，守着那个承诺。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越来越不像个人了。因为她太伤心了，伤心得连眼泪都干了。

她的歌声中充满了苦涩和回忆，仿佛那些水手们听到的不是悦耳的旋律，而是她为逝去的人们唱出的未竟之歌。这并不是什么诱惑，而是一种陪伴。我有个朋友，过去非常喜欢旅行，但失恋后，他对外出失去了兴趣。他觉得外面的风景都失去了吸引力，因为没人陪他一起欣赏。

我那时候不懂，觉得矫情。现在站在海边，看着这无边无际的灰蓝色，我好像有点懂他了。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死，而是忘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爱过谁，忘了为什么出发。大海很强大，它能把一切都抹平。

海浪冲刷着沙滩，今天有个脚印，明天就没了。所以海妖才要唱啊，她得唱啊，用她的声音去对抗这种遗忘。我觉得海妖守的不是墓，是心。你看那些传说里，海妖总是坐在礁石上，那是她们的位置，也是她们的位置。她们不能离开，一旦离开了，歌声就断了，记忆也就散了。

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