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水之畔的“无用”之树:庄子的逍遥游

那天太阳毒辣得像要把濮水烤干,蝉在树上拼命叫唤,吵得人心烦意乱。我正坐在一棵巨大的老树荫下,手里拿着蒲扇,却怎么也扇不走脸上的汗。那棵树长得实在怪异,树干扭曲盘旋,树皮像老树皮一样开裂,枝桠伸向四面八方,看起来既不像能做栋梁,也不像能做棺材。我是个急着赶路的书生,正要去求见楚国的相国,想谋个一官半职。可这一路走来,日晒雨淋,心里头那股子焦虑劲儿,比这天气还热。

濮水之畔的“无用”之树:庄子的逍遥游

就在我无聊地盯着那棵歪脖子树发呆时,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那笑声像是风吹过芦苇荡,清脆又自在。我抬头,看见河边坐着一个人。说他是人,倒不如说像是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仙。他穿着粗布麻衣,袖口和裤腿磨得发白,光着脚丫子踩在泥巴里,看上去像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仙。

他手握一根鱼竿,专注地盯着水面,仿佛那水中藏着什么宝贝。这人正是庄周,也就是世人熟悉的庄子。我鼓起勇气走了过去,拱手行礼:"请问先生,可是庄周?" 他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中的鱼竿依旧稳稳地悬在水面上。"在下阿宽,是个赶路的书生,想借宝地歇歇脚。"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指了指那棵巨大的老树,“先生,这树长得这般奇特,若是能做成几件家具,倒也值些钱,可惜了。” 庄子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棵树,淡淡地笑了笑:“这树有什么可惜的?它长得又弯又扭,木匠看不上,说它做不了船,也做不了梁。正因为它‘无用’,没人来砍它,它才能长这么大,给你遮这么一大片阴凉。” 我愣了一下,心里却更急了。

我来求官,讲究的是"有用"。像这种"无用"的东西,能在世上混出什么名堂?"您这话未免太轻巧了,"我忍不住反驳道,"如果人人都像这棵树一样'无用',这世道岂不乱套了?人活在世上,总得有点用处,才能被社会接纳啊。"庄子听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鱼竿插在地上,靠在老树上,叹了口气说:"有用的东西,结局往往很惨。你看那栋梁,被砍下来做房子,虽然受人敬重,但还没等房子盖好,它就已经死了。做成棺材的木头,更是被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反倒是这棵树,因为它'没用',所以没人来砍它,它才能在这濮水边自由自在地活着,听风,看雨,直到老死。"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河边的宁静。几匹高头大马卷着尘土冲到了河边,马上就有几个穿着官服的随从从马背上跳下来,手里还拿着斧头和绳子,气势汹汹地朝着那棵老树走去。哎呀!我一个不小心就坐在了地上,这一下可把我吓得不轻,这可是楚国的使者啊!要是这棵树被砍了,庄子这老头子可就危险了。

个大个粗的中年人,走到庄子面前大声说道:"庄先生,我家大王仰慕庄先生的大名,特派我来请先生去楚国做官。听说先生这边有一棵大树,长得还行,想把它砍下来做陵墓棺木,彰显大王的无上威严。还请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我听得心惊肉跳,这棵树虽然长得怪,但体积实在是太大,砍下来最少需要十天半月,若是真成了棺木,庄子的名声岂不是毁于一旦?

庄子依旧坐在原地,连起身都没动。他慢悠悠地拿起鱼竿,重新挂上鱼饵,目光清澈地注视着那使者,仿佛在看一只飞过的苍蝇。"棺椁?"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波澜,像是在谈论日常的琐事。"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的时候已经三千岁了。"

楚王用锦缎把它包起来,装在竹匣子里,供奉在太庙之上。你们说,这只龟是愿意死了留下骨头让人供奉呢?还是愿意活着在泥巴里拖着尾巴爬来爬去?” 使者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庄子会问这么个问题。庄子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笑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狡黠:“我想,这乌龟大概宁愿在泥巴里拖着尾巴爬来爬去,也不愿被人供在庙堂之上吧。

使者脸涨得通红,一嘴一嘴地说:"这跟当官完全没关系。先生才高八斗,若能做官,为一方造福,那确实是……那确实是大用。"

庄子点点头,正要回应,突然停住了。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苦笑:"我这人啊,脑袋大得很,活该活该。我这人啊,活该活该,就该被说成个没出息的。若是让我去当官,跟那些虚伪的人打交道,还得看着他们的脸色,甚至……为了争权夺利去害人,我可受不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使者一把抓住肩膀,往回拉了拉。

这种日子,比死了还难受。” 他说着,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着那棵巨大的老树:“你们看这棵树,它长得歪歪扭扭,做不成船,做不成梁,甚至做不成个像样的板凳。正因为它‘没用’,它才能在这濮水边活得这么滋润。你们要去砍它,那是你们想让它‘有用’,可它不想。你们若真砍了它,它反倒成了个笑话。

” 使者被庄子这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手里的斧头都握紧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庄子在楚国很有名,惹不起,但又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先生,您别误会,大王只是……只是想请您去谈谈治国之道。”使者硬着头皮说道。庄子转过身,背对着使者,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声音变得悠远起来:“治国之道?

那就像用牛去抓老鼠,用大钟去装跳蚤。你们觉得这是本事吗?我觉得这简直太傻了。我宁愿做一只在泥地里爬行的乌龟,也不愿被人关在笼子里观赏。使者见他态度坚决,只好狠狠地瞪了那棵树一眼,带着不满离开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河边又恢复了平静。我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刚才那场面,真是惊心动魄。我看着庄子,心里充满了敬佩,但也带着一丝疑惑。“先生,”我小心翼翼地问,“您真的不在乎做官吗?

庄子重新坐回河边,拿起鱼竿。这次,他真的钓到了一条鱼。鱼在空中跃起,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把鱼提上岸,放在草地上,看着它扑腾。"阿宽啊,"他望着那条鱼,"你觉得这条鱼过得开心吗?"

” “这……”我有些茫然,“鱼又不会说话,我怎么知道它快不快乐?” 庄子笑了,眼神变得深邃:“你又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 “那我若是你,站在河边看鱼,我就觉得鱼是快乐的。”我争辩道。庄子摇了摇头,把鱼扔回水里。

鱼摇了摇尾巴,瞬间消失在波光里。“你错了,”庄子望着水面上的涟漪说,“你不是鱼,也不是我。你只是你自己。你站在河边看鱼,享受着属于你的快乐;而我站在河边,感受的是我的快乐。”

你为什么要用你的快乐,来衡量我的快乐呢?” 我愣住了。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我。总是以来,我都觉得人应该像那栋梁一样,要挺直腰杆,要“有用”,要被社会认可。但我却忘了,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有人想做栋梁,有人想做烂泥里的乌龟,有人只想做一条在河边自由自在的鱼。“逍遥……”我喃喃自语,“先生,您说的逍遥,是不是就是不想做栋梁,只想做一条鱼?” 庄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看着天空中飘过的几朵白云,云卷云舒,自由自在。“逍遥不是不做官,也不是不做栋梁。

”庄子说,“逍遥是不被外物所累。如果你为了做官而扭曲了自己的本性,那你即使做了宰相,也是不自由的。只有当你不再执着于‘有用’或‘无用’,不再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你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轻柔得像风。“就像这棵树,它不在乎能不能做栋梁,它只在乎能不能扎根在土里,能不能在春天开花,秋天落叶。

我看着那棵巨大的老树,心中不禁浮现出庄子的身影。夕阳西下,树干上洒满了金色的余晖,树皮上镀上了一层金边。那扭曲的树皮,仿佛一位沉默的智者,静静地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我忽然觉得,这个行囊仿佛也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那些书本、那些功名和那些焦虑,此刻都显得如此遥远。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庄子坚定地说道:“我不走了。”他转过头来,眉毛微微上扬,问道:“哦?你要去哪儿?”我回答:“我不去求官了。”

我笑了笑,觉得心里格外轻松。我说:"其实我更想做一棵树。哪怕是一棵歪脖子树,只要能在这濮水边晒晒太阳,听听蝉鸣,看鱼儿游来游去,我就心满意足了。"庄子望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他重新拿起鱼竿,对着水面轻轻一扬:"好,好。"

”他轻声说道,“那你就留下来吧。今晚,我请你吃鱼。” 河水缓缓流淌,带走了夕阳的余晖,也带走了我的焦虑。我坐在草地上,看着庄子专注地钓鱼,听着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次觉得,活着,原来可以这么简单,这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