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去乞力马扎罗山徒步,回来后发现手机里存了三百多张照片,全是雪。那天凌晨四点出发,裹着羽绒服在海拔5000米处等天亮,忽然觉得这山像极了我父亲。他年轻时也是这样,总说要带我去看大山,结果自己先倒在了半山腰。其实我早该想到,乞力马扎罗的雪是非洲大陆上最接近极地的。但站在山腰的咖啡馆里,看着远处雪山在晨光中泛着银光,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我也是这样在父亲的旧皮箱里翻出一本《非洲探险家传记》。
那时候他刚退休,总说要带我去看大山,结果自己先倒在了半山腰。这次登山有个特别的意外。在海拔4700米的乌呼鲁营地,我遇到了个老外,他穿着印有"乞力马扎罗"的T恤,说这是他第五次登顶。我们聊起登山的趣事,他忽然说:"你知道吗?这山的雪是活的。
我愣住了,他抬起手腕,指着上面的表说:"你看,这块表是1987年在乞力马扎罗买的,到现在还在走。"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他每次登顶都会买一块表,现在手腕上挂着整整七块。其实最让我难忘的,是在山腰遇到的一群马赛人。他们穿着传统的服饰,用木棍敲打着鼓,唱着古老的歌谣。有个小孩追着我的登山杖跑,我蹲下来跟他玩。他突然用生涩的英语说:"You are like my father."我愣住了,他接着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He is also a mountain."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父亲总说要带我去看大山的原因。
下山时遇到个法国摄影师,他给我拍了好多照片。"你看起来像在找什么。"他说。我笑了笑,告诉他我在找爸爸的影子。他耸了耸肩:"其实大家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那座山。"
"这话让我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带我去看真正的雪。现在每次翻看照片,总会在某张雪景里看到父亲的影子。他可能不知道,他种在我心里的那颗种子,终于在乞力马扎罗的雪中开了花。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投胎档案吧——我们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山,而山也在寻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