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我被派去南极的恩德比科考站做为期三个月的地质采样。站里只有六个人,零下四十度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每天醒来说真的件事是检查保温服有没有被冻裂。最奇怪的是,我开始梦见骨头。不是什么贵族墓葬的遗骸,也不是博物馆里那些标本。我梦见的是一堆散落的、发着微光的骨头,它们躺在雪地里,像被谁不小心踢翻的拼图。
那些骨头透明得像玻璃,泛着冷幽幽的蓝光,每根都在轻轻颤抖,就像在呼吸一样。最奇怪的是,它们会“说话”——不过不是用声音,而是通过画面。比如,一根股骨会突然显现出一个孩子在雪地里奔跑的画面,而另一根肋骨则会闪现出一个女人在冰面上跳舞的场景,动作优美得像是极地的寒风都吹不动她。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睡眠不足导致的。但后来我发现,这些“梦”几乎每天都在变化。
有时候是同一根骨头,换了个环境;有时候是新的骨头,承载着新的记忆。有一次我梦见一根脊椎骨突然裂开,里面浮现出一行字:"我们不是死的,我们是被遗忘的。"我惊醒过来,冷汗浸透了睡衣,手抖得连保温杯都端不稳。后来我跟站上的地质学家老张提起这事。他听完沉默了三分钟,然后问:"你见过冻土层里那些被埋了上千年的东西吗?"
有些骨头不是人的,而是动物的,但它们的遗骸在特殊环境下会和地磁场产生共振,形成微弱的电磁信号。我们用仪器测过,发现有些信号的频率和人的脑波很像。我问他:“那是不是说这些骨头会‘记住’什么?”他摇摇头说:“不是记住,而是‘回响’。就像小时候听过的老歌,就算你忘了歌词,但只要旋律一响,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画面。”
这些骨头或许在冰层下沉睡了数百年,它们的结构和化学成分与我们的大脑神经活动有着某种神秘的共振现象,我们称之为“梦境同步”。这不是你梦见它们,而是它们在你的脑海中唤醒了某种潜意识。听到这些,我感到一阵心头沉重,这不就是我经常梦见的景象吗?那些骨头,它们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存在于冰层之中,等待着一个合适的人类大脑去“阅读”。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窗边的雪地上,有一小片雪被压得有点不自然,像被什么轻轻推过。我走近看,雪下露出一截骨头,颜色泛着蓝,像被月光浸过。我蹲下,伸手想碰,手刚碰到,突然眼前一黑,又回到梦里——那根骨头正在变成一个老人,坐在雪堆上,对着我微笑,说:“你终于来了。” 我吓得后退,但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后来我们团队在冰层下挖出了一具疑似远古猛犸的骨架,它的肋骨特别薄,像纸一样,表面有微小的裂纹。
我们使用高精度扫描仪测量了那些骨头的脑波反射频率,结果令人震惊——它们与我梦中的频率几乎完全吻合。这让我开始怀疑,这些骨头是否真的拥有生命?它们是否能在极寒中维持某种意识?又或者,在特定的脑波频率下,会不会与人类产生某种共鸣?不过,我也无法断言它们是神迹,还是科学上的奇迹。
但我知道,我梦里的那些骨头,不是幻觉。它们是真实存在的,是被时间封存的“记忆体”,它们在等一个能理解它们的人。现在,我每次在极地的夜晚,都会在心里默念一句话:“你不是一个人在做梦,你只是终于找到了那个能听见你声音的耳朵。” 有时候,我觉得,也许我们人类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能做梦的物种,可其实,我们只是在“接收”一种更古老、更沉默的共鸣。那些骨头,它们没有名字,没有墓志铭,没有故事。
但它们在梦里,告诉我——活着,不是只有心跳和呼吸,还有记忆,还有温度,还有被听见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