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整理老房子的储物柜，翻出一卷早就被遗忘的录像带，是1998年拍的。那时候我刚搬来这个小城，父亲说这是他去高加索山区采药时录的。我本以为是些荒山野岭的风景，翻出来一看，画面里全是雾，全是雪，可偏偏在凌晨三点十五分，画面突然一晃，出现了一团绿光，像从山体里渗出来的，又像空气在呼吸。我盯着那绿光看了好久，心突然跳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种感觉——像记忆里某个被遗忘的片段，突然被唤醒。

绿光在雪地里飘，像粉尘一样，浮在空中，又缓缓沉下去，仿佛它不是在“存在”，而是在“流动”。画面里没有声音，只有背景里风在呼啸，可我分明听见了某种低频的嗡鸣，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后来我查了资料，高加索山脉确实有极寒、极静的区域，当地人说那里“山会呼吸”，尤其在冬夜，山体表面会泛出微光，像苔藓在发光。但没人见过绿光，也没人记录过粉尘状的飘浮物。我翻了几十篇科学报告，发现上世纪八十年代，苏联曾有个项目叫“山体能量监测”，研究山区地磁波动，他们偶尔会提到“异常光斑”，但都归为自然现象，比如冰晶折射、紫外线反射。

录像带中的绿光并非简单的反射或折射现象，它在雪地上游移不定，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画面边缘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是在呼吸。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身穿旧皮袄的人影，背对着镜头站在山脊上，然而他的影子却在不断移动，并非风力所致，而是影子自己在移动。我向村里的老人询问此事，他们告诉我那片山叫“黑脊岭”，被视为禁区，几十年前曾有一群人失踪，后来有人说，他们是被山吸走了。起初我对此不敢相信，但录像中绿光的频繁出现，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差几分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这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一切。

后来我决定去一趟黑脊岭。那是个雪季，山路结冰，我雇了个向导，一个老猎人，他从不说话，只在地图上用红笔圈出几处点。我们走到半山腰，突然风停了，天色变暗，空气里有股金属味。我抬头，看见山体的裂缝里，真的浮着一层薄薄的绿光，像雾，又像粉尘，轻轻飘动，像在呼吸。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录像带不是父亲拍的，是有人在“用它记录”某种东西。

绿光并不是一种自然现象，它是一种"心理投射"，是人类在极端环境下，对未知事物的集体潜意识映射。我们以为是在记录风景，实际上记录的是内心对"未知"的恐惧与渴望。我在一本冷门的民俗学书籍中发现这样一句话："当人们面对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时，大脑会自动用已知的符号去填补空白。"这录像带里的绿光，正是这种填补的产物。它并非真实存在，而是我们集体潜意识中，对高加索山脉那种"神秘感"的具象化呈现。

我把这个东西放回了老房子，也没再播放。可我知道，这个东西一直在那里，就像一个未完成的梦，一直存在于时光的缝隙中。我最近常常梦见他，那个背影，他站在雪中，回头对我笑了一下，眼神空洞，却透着一丝笑意。我便问自己，那究竟是谁？是他，还是我自己？

高加索的雪，从来不是死的。它会记得，会呼吸，会藏起一些我们不敢面对的东西。而那些绿光，是山在说：你们来过，你们看见了，你们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