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去北山看雾凇,清晨五点的山道上,雾气像牛奶一样漫过松针。我裹着羽绒服往前走,忽然发现前面的路完全消失了,四周全是灰白色的云团,连远处的山尖都成了模糊的剪影。手机导航显示还有两公里,可眼前只有不断涌来的雾气,像是有人把整座山泡在了水里。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迷路了,直到太阳升起来,雾气突然散开,露出山脚下亮晶晶的冰挂——原来雾是大自然最温柔的遮羞布,把最美的风景藏在看不见的地方。这种迷雾让我想起小时候在江南水乡的经历。
每年梅雨季,青石板路上的水洼会泛起细密的雾气,像无数个小小的镜子。我总爱蹲下来观察那些水珠,看它们如何把远处的白墙、飞檐和屋檐的瓦片都映成水墨画。但最神奇的是,当雾气浓到几乎遮住视线时,反而能看清墙角青苔的纹路,或是屋檐下垂落的蛛丝。就像人有时候在迷茫时,反而能发现平时忽略的细节。前阵子整理老房子,翻出父亲年轻时写的日记。
1987年冬天,他记录道:"雾气浓得像棉花,连火车头都看不见。司机说这是百年一遇的天气,但我觉得这雾里藏着什么。"后来才知,那年铁路因大雾停运了三天,但父亲的笔记本里画满了模糊的站台和月台。现在想来,那些被雾气模糊的场景,反而成了记忆中最清晰的片段。我常觉得迷雾是一种奇妙的悖论。
比如去年在敦煌看沙尘暴,黄沙漫天时,远处的鸣沙山竟显出奇异的蓝紫色。这种视觉的错位让我想起一句话:有时候我们以为失去的,其实是通往新世界的门。那些被迷雾笼罩的时刻,或许正是生命在提醒我们:别急着看清所有细节,有些风景需要等待云散。前些天和朋友在西湖边喝茶,他指着远处的雷峰塔说:"你看那塔尖,像不像在雾里跳舞?"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那座古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化作烟霞消散。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因为都知道这景象转瞬即逝,就像人生里那些令人恍惚的瞬间。或许迷雾的本质,就是让我们学会在不确定中保持好奇,在模糊中寻找光明。说到底,迷雾从来不是阻碍,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指引。
它教会我们如何在混沌中保持清醒,如何在看不见的地方看见更深的真相。就像此刻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雾气在路灯下流转,忽然明白:人生何尝不是一场漫长的雾中行走?那些看不清的路,或许正是通向更辽阔的风景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