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在云南大理的古城转悠时，我蹲在一家老茶馆的门廊下，看见墙角堆着一堆发黑的骨头。当时以为是动物骸骨，凑近才发现是串成串的牙齿，每颗都磨得发亮，像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店主说这是当地老人留下的"齿链"，用祖传的法子把牙齿串起来，挂在床头驱邪。我捏着那串牙齿在掌心转了两圈，突然觉得这串牙齿像极了古城的残垣断壁——都是时间留下的碎片，却拼凑出某种诡异的完整。这让我想起在敦煌莫高窟见过的那些壁画，画工们用矿物颜料勾勒出的飞天，线条里藏着千年前的风沙。

那些被风蚀的壁画和眼前这串牙齿，似乎都在诉说着同一个秘密：人类文明总是在毁灭与重生的循环中周而复始。就像我老家那座被拆掉的古戏台，瓦砾堆里埋着半截雕花木梁，某天被雨水冲出来时，木纹里还嵌着几粒发黑的牙齿——后来才知道那是民国时期戏台的看台，观众们嗑瓜子留下的。说来好笑，我居然在日本东京银座的奢侈品店见过类似的东西。橱窗里摆着用人类牙齿串成的项链，标价高得离谱。店员说这是"生命之链"，每颗牙齿都来自不同年代的捐赠者。

我盯着那串牙齿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它们像极了我在京都清水寺看到的"千人针"——那些被供奉在佛龛里的针，据说都是信徒们用生前了的力气刺进自己身体的。这些物件都在诉说着同一个真理：人类对永恒的执念，往往以最荒诞的方式呈现。去年回老家，发现老宅的砖缝里嵌着几颗牙齿。爷爷说那是他年轻时在工地干活，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我捏着那颗牙齿，突然想起在敦煌看到的那些壁画，画工们用矿物颜料勾勒出的飞天，线条里藏着千年前的风沙。

那些被风蚀的壁画和眼前的这串牙齿，仿佛都在讲述着人类文明不断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循环的秘密。令人讽刺的是，我在大理看到的那串牙齿，竟被一位法国游客买走，并计划带到巴黎作为"文明标本"展示。看到他发来的照片，我突然意识到，这串牙齿就像我们这个时代一个个被剥离了背景的碎片，最终成为了一种猎奇的展品。与之相似，我在东京见到的那串牙齿项链，虽然被精心包装成了奢侈品，却失去了原有的温度和故事。

说到底，这些牙齿串就像一面镜子，照见人类对永恒的渴望。我们用各种方式试图保存自己，却不知留下的都是时代的残片。就像我在大理看到的那些古城废墟，砖瓦间还嵌着前人的指纹，而我们正用同样的方式，把这个时代刻进未来。或许这就是文明的宿命——在毁灭中寻找永恒，在废墟里重建希望。